2024-08-26 | 서경IN

物种起源[金多恩网络小说]<第5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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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 仆从的次序

事情的目标或方向由头领决定。至今那一直是但丁的角色。今天不同了。刚才,抱着生命襁褓的人毫不犹豫地决定了这伙人的方向。

“去梅宗。梅宗!”

当霍布这样喊出来时,但丁明白命令的序列在一瞬间被颠倒了。霍布的决定没有丝毫犹豫。仿佛是早已决定好该去哪里的人。一向无视霍布的罗康也没有出声。握着方向盘的安德鲁像是顺从霍布的权威般问道。

“去霍布的家?”

梅宗是家的意思。去霍布家的话会有牛奶和婴儿衣物,是个好选择。但丁认为绝无可能。霍布不是会把这伙人引进自己家的人。至今他也从未露出这种余地,尤其在有了孩子之后更加戒备。对安德鲁的提问感到惊讶的反倒是霍布。霍布像从前的但丁一样果断地命令。

“大写字母!”

大写字母的家(Maison)是这伙人之间的暗语。把“青马铃薯之家”简称为梅宗。那是收获青马铃薯的房子。不知霍布为何偏偏选了那里。一瞬间沉默流淌。似乎该去别处,但丁却想不出别的地方。运送死者骸骨时目的地是明确的。可要救婴儿性命的未知方向,连估量都做不到。与死亡相关的决定不同,与生命相关的决定无比茫然。霍布像看透了但丁的心一样说道。

“没有别的选择。”

此时出现了岔路,安德鲁转向梅宗的方向。去青马铃薯之家!切开来会泛出青色的马铃薯。因土地的特性才带上那样的颜色。最近市场上也能看到紫色或黄色的马铃薯,但但丁的哥哥第一次收获青色马铃薯时,那是卖不出去的品种。然而随着“吃青马铃薯能让虚弱的身体快速恢复”的传闻散开,附近开始有人来寻。这伙人表面上是种植和收获青马铃薯的普通工人。但丁并不确信把婴儿带去“青马铃薯之家”是最好的选择。那个“梅宗”对婴儿而言恰恰是无比危险的地方。

“在这里停一下!”

在远处能看见加油站和杂货店的地方,霍布突然提出要求。众人紧张得说不出话,不知发生了什么。但丁也没有余裕去问为什么。车一停下,霍布就把婴儿交给罗康,匆匆下了车。他打开车的前门,要但丁把刚才自己扔在地上的钱还给他。但丁心想这是什么把戏,脸色狰狞地皱起眉头。仿佛头领在命令总务结算钱款。

“得买给婴儿吃的东西。快点。”

但丁这才明白霍布的意图。急忙把钱掏了出来。他拿出霍布扔在地上皱了的两张纸币,又从自己钱包里抽出几张数额相当大的钞票给他。

“但丁先生!以后不会常来,所以要一次把需要的东西都买好。我拿着东西出来后能马上装车走人,你把车停到杂货店后面去。”

霍布向但丁交代后,便跑去买婴儿用品。但丁望着他奔跑的背影时,安德鲁搭话了。

“什么时候要移到杂货店后面去?”

霍布一消失,原有的序列仿佛又回来了。

“等着!”

但丁心里想着,序列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被颠倒的。就在10分钟前,霍布还是个扔下当天所得的日薪、从这一伙人中逃走的逃亡者。可当他们在半路上载起那个逃跑的人、把婴儿交到他怀里时,他变了。一把婴儿的襁褓抱进怀里,他便展现出至今未曾显露的决断力与行动力。不只是霍布变了。安德鲁和罗康也从发现婴儿时起就变了。他们也丢下但丁,先抱着婴儿跑了。他这才第一次知道那两个家伙腿脚那么快。他想起在“为死者的礼仪时间”里由但丁做棺材最后收尾的那一刻。合上死亡之盖,是序列中最末者要做的事。今天是但丁代替霍布合上的。从那时起,依命令行动的仆从次序变了。

“现在把车挪过去。”

安德鲁驶过加油站,在杂货店后门一侧找了个合适的位置停下。已不是从前那个懒散迟缓的安德鲁。以前的安德鲁麻木,几乎从不提出自己的意见。也不懂得表达自己想要什么。然而从他说听见婴儿哭声那一刻起,眼神就变了。当他坚持质问是否要丢下活着的婴儿走掉时,他变了。他经历的不是抱出死者的骸骨,而是抱出活着的婴儿的时间。他获得了自己的意见被但丁接受的极其强烈的体验。原本必须一步步指示的行车路线,他开始自己决定,他变了。

“霍布出现了。”

安德鲁打开驾驶座车门下了车。后面的罗康仍抱着婴儿坐着。但丁让罗康把身子压低,别被人看见,自己也照做了。安德鲁匆匆接过霍布买来的东西,开始往后面装。庞大的身躯相当敏捷地动作着,像个兴高采烈的人。他又爬上驾驶座,急忙打着了火。

后面,霍布接过婴儿的样子映在后视镜里。霍布说只等30秒。这是容易被人看见的位置,可霍布没有放弃。罗康翻看着霍布买来的东西,处于待命状态。但丁明白了霍布要求的这生死攸关的30秒意味着什么。那大概就像哥哥在生与死岔路上的那几分钟一样的时间。但丁似乎是在给婴儿喂什么东西。片刻后,指示重新开车的人是霍布。

但丁心绪混乱,没有回头看后面,只想着压在心上的事。眼下但丁最该忧心的是没能弄到的死者骸骨。日子逼近了。要弥补今天失败的事需要充足的时间,可他没有那种余裕。现在要弄到新的尸体几乎不可能。要重新设计一场谋划至少需要一个月以上,而且还得极为谨慎。更何况要弄到因交通事故而残破的尸体,得运气极好。婴儿的母亲悄然浮现在脑海。此刻那口被钉得严实的棺材大概正往墓地去。安德鲁正驾着车驶入种着青马铃薯的田野中间的道路。

▶下期继续 …

金多恩以《像你的国家》于1995年获第3届国民文学奖,由此登上文坛成为小说家。她出版了《德中的庭园》《训民正音的秘密》《食鼠者布鲁斯》等20余部小说,多部被翻译介绍到海外。她参加过由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主办的波兰华沙大学作家驻留项目,以及青松客主文学馆、旌善余粮面阿乌拉吉驻留、海南仁松文学村土门斋驻留。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法语教育系,在法国巴黎第八大学获得法国文学博士学位。现任秋溪艺术大学文艺创作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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