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19 | 오현환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民主主义的成长取决于能否抑制‘多数暴政’的副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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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无休止的政争令人担忧国政陷入瘫痪。第22届国会开启以来,在野党提出的弹劾案达7件,特检法达9件。宪法学者、高丽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教授张永洙19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民生法案搁置的首要责任应由掌握过半议席、主导国会的共同民主党承担”,“民主主义的成长取决于能否抑制多数暴政之类的副作用并发挥其优点”。张教授指出:“在不存在宪法规定的弹劾要件即违宪、违法情形的情况下强推弹劾,意味着本应遵守法律的立法者连主权者的命令——宪法也不遵守。”

——对于庞大在野党强推的“黄色信封法”和“全民25万韩元支援法”,总统尹锡悦行使了再议要求权(否决权)。

△掌握过半议席的在野党强行立法、总统行使否决权使其作废,这如同转轮般反复发生。国民的厌烦与不满不断积累。究竟是朝野找不到解决办法,还是没有解决的想法或意愿,并不明确。

——有意见认为,可能助长罢工的黄色信封法存在违宪之处。

△在民主化过程中,曾一度把劳工运动与民主化运动等同看待。因此很多情况下形成了劳动者的斗争总是正当的错误成见。黄色信封法的内容也具有很强的偏向性,即压制使用者、无条件接受劳动者的要求。若此法实施,就会重演文在寅政府时期引发全租危机等混乱的“房地产租赁三法”那样的事情。这会导致投资减少、经济萧条。正确的解决方向是取得双方的平衡。

——限制资方对罢工劳动者个人的损害赔偿请求权、排除劳动者共同违法行为的连带责任,正引发争议。

△让因违法行为受损的使用者无法获得应有的损害赔偿,等于偏袒违法行为者而非合法行为者。数百人或数千人参与非法罢工毁坏器物,却要求确认谁毁坏了什么才能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事实上等于叫人放弃损害赔偿。即便没有行使否决权,一旦施行,也严重到必须诉至韩国宪法法院的程度。

——有批评认为“全民25万韩元支援法”可能侵犯行政部门的预算编制与执行权。

△按宪法,财政运营的主体是政府,对其进行监督与控制的是国会。国会可以单方面削减预算,但增额或新设项目时须获得政府同意。所需资金高达13万亿韩元,约为年度残疾人支援预算的两倍,在野党却在未获政府同意的情况下强推,因此出现损害三权分立的指责。

——由于朝野政争,亟需处理的民生、经济法案未能通过。

△阵营矛盾正演变为情绪化对立。民主政治是对话与妥协的政治。朝野口头上谈合作政治,实际上并未表现出合作意愿。尹总统上任后也有一段时间不与民主党代表李在明会面。民主党也一直想凭过半议席随意立法。甚至前民主党代表李海瓒很早就在谈“保守溃灭论”。这样下去朝野对话与妥协还可能吗。

——你认为阵营间极端对立的原因在哪里。

△有说法认为在于前总统卢武铉的去世及其过程中的检方调查,但不仅如此。民主化以后政权几度更替,失去政权的群体失落感过大。因此对政权的执着也变大。取得政权就在赢者独占的结构下全部拿走,失去政权就全部失去。在野党除了阻挠国政几乎没有什么能积极去做的事。

——要化解极端对立的政治,需要怎样的变化。

△有必要修改宪法,使总统由国民选举、总理由国会选出,从而分享权力。让总统与总理不是进行阻挠竞争,而是为国民展开善意竞争。

——有反驳意见认为,在南北对峙局面下分散权力会加剧国论分裂。

△敌对对立或南南矛盾加剧反而更危险。

——是说在总统制下,若行政部门与国会极端对立便没有合适的解决办法吗。

△存在结构性问题。国民的选择导致总统与国会多数党不同,这说明国民内部也存在矛盾。要从根本上解决这一问题,就必须打破赢者独占的结构。

——此前多次提出修宪论,但都未成功。

△应从朝野能够达成一致的部分开始修改,若一味强推、争斗,双方都不会有所成就。2018年总统文在寅向国会提交了修宪案。但因自由韩国党反对而被否决。当时文总统本应通过谈判互有让步之后再提交最终方案。先就能达成一致的部分进行首次修宪,未达成一致的则多花时间讨论,这才是现实的替代方案。

——尹锡悦政府成立后,庞大在野党对放送通信委员长四次尝试弹劾。第22届国会开院两个多月,在野党提出的弹劾案就多达7件。

△对于按一般程序难以惩戒的高级公务员,制度设计为由国会提出弹劾诉追、由韩国宪法法院作出裁决。宪法第65条将职务上违反宪法或法律的行为规定为弹劾诉追要件。然而民主党根本不追究放通委员长是否存在违宪、违法事实,就为瘫痪放通委职能而尝试弹劾。这是本应遵守法律的立法者连经国民投票确定的主权者的命令——宪法也不遵守。

——在野党提出的特检法达9件。民主党议员甚至提出了对正在调查与李代表相关的“双方大集团对朝汇款事件”的检察官进行调查的特检法案。

△特检法中规定,由朝野共同或大韩律师协会等第三方机构推荐的特别检察官,须由总统所属政党以外的其他政党复数推荐,这违背三权分立。因为若让国会事实上直接指定特检并展开调查,就等于剥夺政府的侦查权。美国也曾出现这一问题,制度已改进为:原由议会任命特检,改为由韩国法务部部长向上诉法院提出要求、再由上诉法院任命。

——国家骨干电网扩充法等众多振兴民生、经济的法案在国会搁置。

△国民之间“政府与执政党有问题、在野党也有问题”的两非论正在扩大。双方都有责任,但要弄清谁负有更首要的责任。立法相关问题应由掌握过半议席、主导国会的民主党承担。有多大权限就有多大责任。应该受到这样的批评:只埋头于弹劾诉追或特检法等别的事情,未能好好完成国民所要求的事情。

——有指责认为,庞大在野党的弹劾、特检攻势与民粹立法狂奔,是为掩盖李代表“司法风险”的政治攻势。

△国民感到最近推动弹劾检察官就是证据。被列为弹劾对象的4名检察官中,除调查“民主党钱信封”事件的1人外,其余3人都是曾调查李代表案件的检察官。法律界有人甚至说,这是为了把调查拖到下届总统大选。因为宪法法院对检察官弹劾案作出支持裁决的可能性不高。

——阿列克西·德·托克维尔在其著作《论美国的民主》中警告,民主中存在发生“多数暴政”的危险。

△自古希腊以来就有说法:君主制可能堕落为暴君僭主制,贵族制可能堕落为寡头制,民主制可能堕落为群氓政治,这一点至今未变。尽管如此,经历数千年人类历史后发现民主主义最好。因此选择民主主义、同时发挥优点抑制缺点的现象在全球已普遍化。

——对外面临全球新冷战、集团化与经济技术霸权战争,对内面临人口悬崖与低增长危机。

△因眼前的权力而助长阵营矛盾的政治领导人的领导力存在问题。政治领导人本应向国民告知危机征兆并加以防备,却倾向于只要在我任期内不爆发就不去在意。这是五年单任制的弊害。有人套用内阁责任制批评说这是“总统无责任制”。

——修宪是否也因缠绕政治利害关系而无法实现。

△任期初说不修宪、到任期末才想修宪,这从前总统卢武铉时期起就反复出现。单任制在阻止长期执政独裁方面确有明显效果。但如今损害国政运营的连续性、效率性以及导致跛脚鸭的问题更大。虽与我们的体制略有不同,德国自1949年制定基本法(宪法)以来已修改60多次。我们只修改了9次。宪法不是活着的,而正在变成化石。

◆He is…

1960年出生于忠北忠州,毕业于首尔大光高中和高丽大学法科大学。在高丽大学完成硕士课程后,在德国法兰克福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现为高丽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宪法学者,并担任真实和解委员会非常任委员。主要著作有《民主宪法与国家秩序》《宪法学》《大韩民国宪法的历史》等。曾任国会宪法研究咨询委员会、修宪特委咨询委员会、政改特委咨询委员会委员,韩国宪法法院研究委员,司法政策研究院运营委员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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