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12 | 서경IN

物种起源[金多恩的网络小说]<第4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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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两种急迫

但丁说要把婴儿带走,随后发生了难以置信的事。懒散迟钝的罗康和安德鲁竟像谎言一般敏捷地动了起来。他们抓住为盛放死者骸骨而带来的塑料布,将其翻面。像医生一样,抬起了与死去女人分离开的婴儿。用翻过来的柔软那一面裹住婴儿。还没等但丁下令,他们便朝后侧出口跑去。既不需要命令,也不需要服从。两人连棺盖都没盖好,抱着襁褓从后门消失了。平日由霍布负责的收尾工作,今天只能由但丁来做。绝不能留下任何犯罪线索。

但丁在“为死者致礼的时间”的最后三十秒退了出来。从现在起必须尽量不被人看到。虽然地方偏僻人迹稀少,但也可能有早到的送葬义工。徘徊在这个地方的人难免可疑。罗康和安德鲁大概是朝停车的地方一路狂奔,已经看不见人影。挖墓取人骨时他们主要在夜间行动,因此不必在意人的目光。取而代之的是野兽的目光紧随其后。野兽对人的尸体气味嗅觉极为灵敏。一行人匆匆采完骨头后,剩下的尸体似乎就由动物处理了。动物既是协助者,也是竞争者。但丁一伙至今能平安无事,也是因为掘墓每次都被认定为动物所为。当他感觉到尾巴太长终会被踩住时,但丁便把盗取人骨的场所从墓地改成了“为死者致礼的时间”。一段时间内最好别在墓地附近露面。

他故意慢慢地走到公路边。从那时起,但丁像疯狗一样猛烈地奔跑。急迫驱赶着他。身体甚至摇晃不稳。这是与以往作业时不同的急迫。以往的急迫是被人追赶的逃亡者的急迫。身后有谁在看,警察是不是要来抓人,是从莫名的愤怒或罪恶感中逃离的急迫。今天的急迫恰恰相反,是追赶者的急迫。是追上就不会失去珍贵之物的焦急。必须追上先走的罗康和安德鲁。必须追上他们抱走的襁褓。不能失去里面的婴儿。必须抓住婴儿的生命。必须救活。

那如指甲划痕般睁开的婴儿的一只细缝般的眼睛!

那道朝向但丁睁开的细缝眼的哀求。这样恳切的细缝眼,他以前也见过。但丁终于明白自己为何急迫到要流泪。他曾在哥哥身上见过那样的眼。但丁看见了最后缓缓闭上的那只眼。不知父母是谁、只把哥哥当作整个世界依靠的哥哥,永远像朋友一样的哥哥,他唯一的血亲在临死那一刻睁着的细缝眼,为了多看一眼将孤身留在世上的弟弟而苦苦睁着的哥哥的眼,与婴儿的眼如此相似。如同那时,但丁心中焦灼而急迫。

终于来到藏车的地方。可是车不见了。这两个该死的家伙好像抛下老大但丁逃走了。但丁朝他们消失的方向沿路奔跑。跑了好一阵,后方响起喇叭声,车出现了。但丁骂着上了车。握着方向盘的安德鲁说道。

“我们是去接但丁先生的,可您没看见我们,朝反方向跑了。我们又折回来的。”

但丁把头转向后座。看见罗康抱着襁褓的样子。既陌生又令人安心。当年载着哥哥奔向医院时他是一个人,而现在幸好有罗康和安德鲁在身边。他第一次觉得他们可靠。

‘还活着吗?’

他没出声,只用表情询问,罗康却摇了摇头。不知是表示不知道,还是表示已经死了。但丁把身子转回前方,驾驶座上的安德鲁问道。

“去哪儿?”

“……。”

“得定个方向啊。”

“去霍布家。”

后座的罗康大声嚷着,好让但丁听见。

“您是想去教训霍布吗?先想想婴儿怎么办吧。”

“我是说为了救婴儿才去找霍布。”

“霍布一看到婴儿就逃了。我们去了,我们要是带着婴儿去,他会报警的。”

“必须去找霍布。他毕竟养过孩子。他会知道该怎么做。”

“他的女人会拒绝的。不可能帮偷来的婴儿。”

“不会的。霍布逃走是因为对死去的女人和婴儿的怜悯。你们不也是没带能换钱的女人,而是把婴儿带出来了吗?”

“放弃了女人,不等于我们也得像霍布一样把钱退回去吧?”

这时安德鲁打断了罗康激动的反驳,谨慎地说道。

“我们之中,确实霍布家最近。”

“再开快点!”

当年载着哥哥狂奔时的迫切再次笼罩全身。他听说,只要早一点到医院,哥哥也许就能救活。据说仅仅几分钟就分开了生与死的瞬间。但丁决定联系霍布。作业中禁止使用手机。万不得已时就用“青马铃薯”。青马铃薯是只有他们才懂的暗号。是为了即使被发现也能掩盖制毒而设的暗号。正要拿出手机的但丁眼前,有什么东西映入视线。分明是熟悉的身影。车越往前开,……越确定无疑。

是霍布!

安德鲁瞥了一眼但丁那边。但丁指示停车。霍布分明也认出了车,却没有逃。安德鲁停下车,霍布便理所当然地上了后座。霍布是逃走途中偶然被追上,还是根本就在等一行人,无法确切知晓。没有人责怪霍布。霍布也没有辩解。

“帮忙照看一下婴儿。”

但丁故意用漫不经心的语气说。霍布一惊,但很快就明白了情况。四个男人中,只有霍布养过孩子。霍布本能地动了起来。他谨慎地反复端看婴儿。急忙用水瓶里的水浸湿毛巾,开始擦拭婴儿的脸。罗康也帮他擦拭婴儿全身。谁都没有说话。行驶中的车内,庄严得如同抢救垂死者的医院。

霍布终于把婴儿从罗康怀里接到自己怀中。但丁松了一口气。安德鲁像欢乐的号角一般,按响了汽车喇叭。这时霍布仿佛头领般下令道。

“去梅宗。梅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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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多恩以《像你的国家》于1995年获第三届国民文学奖,由此作为小说家登上文坛。出版有《德中的庭院》《训民正音的秘密》《食鼠人布鲁斯》等二十余部小说,多部被翻译并介绍到海外。曾参加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主办的波兰华沙大学作家驻留项目,以及青松客主文学馆、旌善余粮面阿于拉知驻留项目、海南仁松文学村土门斋驻留项目。毕业于梨花女子大学法语教育系,在法国巴黎第八大学获得法国文学博士学位。现任秋溪艺术大学文艺创作系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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