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05 | 최형욱 논설위원

[观点]美中俄围绕欧亚展开新大博弈……“韩国应视为开拓‘第二东南亚’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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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国代表性外交战略家、已故的兹比格纽·布热津斯基在1997年出版的《大棋局》中提出,“欧亚大陆是美国最重要的地缘政治目标”。即欧亚大陆是决定未来世界局势与美国霸权能否维持的中心舞台。他认为,对美国最危险的情景是中国与俄罗斯、伊朗联手形成庞大的“反霸权同盟”。作为冷峻的现实主义者,布热津斯基的分析至今依然有效。当前,围绕扩大在欧亚地区的影响力,美国的“转向亚洲”(Pivot to Asia,即将战略重心转向亚太地区)、中国的“中国梦”、俄罗斯的“大欧亚主义”等正展开激烈较量。大国间新“大博弈”的表现之一,就是欧亚国际运输走廊大战。

走廊在地缘政治上指通往海洋或其他国家的狭长通道。它不仅是运送物资和人力的交通线,更是国家间合作与竞争、大国间霸权争夺的缩影。正如古代丝绸之路或大航海时代运输线的兴衰使众多国家和城市几度兴亡盛衰,掌控走廊的国家便掌握国际经济、外交、安全的主导权。

▲“中国梦”先锋“陆海一带一路”

点燃欧亚走廊战争的国家是中国。中国国家主席习近平在2013年首次提出连接亚洲—欧洲—非洲的“一带一路”(陆海丝绸之路)构想。它指连接中国西部—中亚—俄罗斯—欧洲的“丝绸之路经济带”,以及连接中国南部—东南亚—中东—非洲—欧洲的“21世纪海上丝绸之路”。这是将亚洲、欧洲与非洲东部连为一体,以对抗美国单极霸权的宏大构想。在经济上,其意图是通过开发落后的中国中西部地区、将低附加值产业转移海外等方式实现本国产业结构升级,并把欧亚大陆纳入以中国为中心的“红色供应链”。

参与“一带一路”的国家共达152个。2013年至2022年,中国与“一带一路”合作国家间的累计进出口总额为19.1万亿美元,年均增长率为6.4%。“一带一路”由六条经济走廊构成:△中国—蒙古—俄罗斯(CMREC)△新亚欧大陆桥(NELB)△中国—中亚—西亚(CCWAEC)△中国—中南Bando C&S(CICPEC)△中国—巴基斯坦(CPEC)△孟中印缅(BCIMEC)。沿线正推进铁路、高速公路、港口建设,天然气管道与输电网开通,资源开发等大规模项目。

最核心的走廊是经陆路连接中国与欧洲的新亚欧大陆桥。它从中国东部日照、连云港出发,经哈萨克斯坦、俄罗斯、白俄罗斯、波兰,通往荷兰、比利时等西欧。为与利用西伯利亚大铁路的原有西伯利亚大陆桥(SLB)即所谓“北部走廊”相区分,中国将以中国横贯铁路(TCR)为中心的新型多式联运路线称为新亚欧大陆桥。80余条中欧班列线路穿行于欧洲25个国家的200多个城市。

但受俄乌战争影响,中国的陆上丝绸之路战略遭遇挫折。部分线路无法正常发挥功能,加之西方对俄经济制裁使对“一带一路”沿线国家的投资风险上升。若亚欧大陆桥线路陷入混乱,中国为对抗美国对华围堵而推进的对欧战略将遭受重大打击。

因此,近期受到关注的线路是经中国—哈萨克斯坦—里海—阿塞拜疆—格鲁吉亚—土耳其,再经黑海通往欧洲的“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TITR)”,即所谓“中部走廊”。由于里海海上航线开发仍处于初期阶段,其运输业绩少于北部走廊。但由于它是不经俄罗斯连接亚洲与欧洲的唯一铁路线路,中国与欧盟(EU)正积极推进涵盖公路铁路、航空线路、输油输气管道等的综合物流网建设。

▲“大欧亚主义”的出路INSTC

俄罗斯正力争在2028年前建成国际南北运输走廊(INSTC)。INSTC是连接俄罗斯—里海沿岸国家—伊朗—印度的多式联运网络。它分为途经阿塞拜疆的西部走廊、穿越里海海域的纵贯走廊,以及经哈萨克斯坦和土库曼斯坦的东部走廊。平均距离为7700公里,仅为经北海—地中海并利用苏伊士运河的原有运输线1.6万公里的一半左右。走原有线路运货时,从印度孟买到俄罗斯圣彼得堡需30至45天,而经INSTC只需15至24天。

尽管2000年俄罗斯、印度、伊朗三方签署协定,此后进展一直迟缓,但乌克兰战争后俄罗斯将对外经济合作的重心转向南方和东方,基础设施建设正在加速。对俄罗斯而言,通过INSTC可连接波斯湾的不冻港乃至非洲,地缘政治和经济价值很高。俄罗斯还掌握着北极航道(NSR)的主导权。由于全球快速变暖,预计进入2030年代后,无需破冰船伴航也可全年通航。

就伊朗而言,其期待若INSTC活跃起来,即便面临西方经济制裁,也可利用位于亚欧之间的地理优势成长为物流枢纽。对印度而言,则可绕开最大对手巴基斯坦,确保与中亚、俄罗斯的直通贸易通道。如此一来,印度可向俄罗斯出口汽车、手机、医药品,同时稳定获得原油、煤炭等能源资源。特别是印度将建设INSTC视为应对宿敌中国“一带一路”包围战略及其对印度洋制海权控制的安全举措。

▲美国联手欧盟、印度围堵中国

美国的反击牌是美国总统乔·拜登作为“全球基础设施与投资伙伴关系(PGII)”的一部分,在去年9月二十国集团(G20)峰会上提出的“印度—中东—欧洲经济走廊(IMEC)”。它由连接印度—阿联酋(UAE)—沙特阿拉伯—约旦—以色列的东部走廊,以及连接波斯湾与欧洲的北部走廊构成。参与国占世界人口的40%、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的一半。

该走廊无需经过伊朗封锁风险较大的霍尔木兹海峡和事故频发的苏伊士运河,比原有线路可缩短40%的时间。美国的意图是在中东地区和南海阻断中国影响力,并降低欧洲国家对俄罗斯能源的依赖度。这也是希望进入欧洲的中东国家、希望制衡中国的印度和越南利益契合的结果。

欧盟同样计划通过“全球门户”,在2027年前向非洲、亚洲国家的能源、交通等基础设施建设投资3000亿欧元。其目的是扩大欧洲的供应链和域外投资,并阻止中国在中东、非洲扩大影响力。

韩国方面,2013年朴槿惠政府曾提出把俄罗斯、中国、中亚、欧洲整合为一个市场的“欧亚倡议”构想。但这仅停留在宣言层面,此后与中亚国家等的实质交流合作十分有限。去年韩国对哈萨克斯坦、乌兹别克斯坦的出口额分别仅为19.68亿美元和23.7亿美元。美国、欧盟、中国、俄罗斯等已相继举办“中亚五国+1”峰会,而“韩国—中亚五国”峰会预定明年在首尔首次举行。

▲“韩国需加强政企合作与外交能力”

专家建议,应在为时未晚之前投入欧亚走廊大战,将其作为通过物流网多元化实现供应链稳定、市场多元化、确保能源资源的机会。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世界地区研究2中心主任郭成日表示,“既然是大国铺设的走廊,就应寻求与友邦共同参与大型项目的方案”,“韩国可利用自身作为‘他国想要学习的国家’这一优势,在电力运输、文化内容等我们的强项领域直接进入市场”。为此,需要构建政企合作网络、加强外交能力、扩大官方开发援助(ODA)和政策性金融支持等多方面对策。

尤其有不少意见指出,应尽快进入快速增长的中亚市场。中亚既是能源、矿产资源富集地区,也是连接亚洲与欧洲的跨里海国际运输走廊与INSTC均经过的地缘要冲。乌克兰战争后,该地区作为西方企业对俄迂回出口基地备受关注,随着社会间接资本(SOC)投资增加,其增长率也较高。仁荷大学亚太物流学系教授权五庆表示,“从成长潜力、确保出口基地等方面看,中亚是有望成为‘第二个东南亚’的潜力地区”,“若直接投资港口、铁路等基础设施建设以取得运营权,并将其用作海外物流据点,可期待复合效应”。

更有观点主张,韩国应与“十大经济强国”地位相称,主导国际走廊竞争。郭主任建议,“应像日本那样展示韩国独有的国际走廊设计图,发挥发达国家与发展中国家之间的桥梁作用”,“尹锡悦政府的‘韩国—中亚K丝绸之路合作构想’需打磨得更具体、更具进取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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