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8-03 | 이완기 기자

“中国产品泛滥毁了生活”…崩塌的美国梦,动摇贸易秩序 [Datarepor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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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2017年1月20日发生在美国的事。一名男子走上讲台。台下响起热烈欢呼。他这样说道:“长久以来,少数集团享受着政府的好处,而代价却由民众承担。政客们变得富裕,但工作岗位消失了,工厂关门了。但这一切将会改变。就在这里,就从此刻开始。”

您猜到是谁了吗。正是唐纳德·特朗普。这一天是他就任第45任美国总统的日子。就职演说的要点是“美国优先”。“从这一刻起,美国将优先。买美国货,雇美国人。”特朗普宣布。

他又回来了。11月美国总统大选,他作为共和党候选人出战。如今依然如此。“美国优先”是贯穿他的关键词。他公开表示,将再次拿出自己在总统任期内推行的高关税政策。担忧的声音似乎相当多。但在美国国内,他也获得了同样多的支持。那么,他为何开始把美国的贸易问题摆上台面?他们处于何种境况,才会把这一问题集中议题化?让我们来看看相关问题。

◇自由贸易带来繁荣?

主流经济学家认为,国家间的自由贸易会带来繁荣。其逻辑是,各国将产业专业化,并在相互交换由此产出的商品的过程中,使整体财富增加。简单来说是这样:各国的环境都不相同,总会出现相对具有竞争力的领域。比如人工成本低、土地便宜、自然资源丰富,与对方相比具有更优越的条件。用稍微专业些的说法,就是具有比较优势。因此,各国集中于自己具有比较优势的领域,之后再相互交换,比一个国家生产所有东西更有利。用比较优势而非绝对优势来表述,也意味着这并不像胜者与败者分明的体育比赛。

下图是经济学入门教科书《曼昆经济学》中的说明。可以看作是排除了诸多假设后最基本的图形。它展示了没有贸易时(左侧)和贸易之后进口国(右侧)的情形。这里不作长篇解释。只是用杏色标示的部分,用经济学术语来说叫“总剩余”。可以理解为,在供需相遇达成均衡的水平上,消费者与供给者所享有的收益总和的图示表达。请比较贸易前后。可以确认,贸易之后该面积扩大了。新增出了“D”部分。由此显示出整体收益增加的情形。所谓贸易后福利增加,正是在描述这种情形。

◇做了贸易,逆差却越积越多?

经济学教科书的说明与现实的契合度有多高?请看下图。这是根据美国商务部公开的资料制作的贸易收支图。它显示美国出口额与进口额的差额。进口多于出口,即所谓逆差。按时期看,从1960年代的35.08亿美元顺差,到1970年代开始进入负值区间。尤其从1990年代起越来越往下走,进入2000年代后呈垂直下降之势。随后在2022年录得9448亿美元的历史最大贸易逆差。去年为-7848.9亿美元,逆差规模略有缩小。

在美国的通商环境中,有一些被称为重要拐点的事件。1994年北美自由贸易协定(NAFTA)、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是代表性事件。美国的贸易逆差在这些事件之后呈越来越扩大之势。那么,美国与哪个国家的贸易逆差最大呢?无疑是中国。美国对华贸易逆差在2022年达到3662亿美元。从2000年的815亿美元逆差急剧膨胀。中国加入WTO,在美国看来被形容为前所未有的冲击。正因如此,多年累积的贸易逆差使美国国内的不满开始加剧。这正是有人指出并担忧美国在世界市场上竞争力下降、美国只在吃亏的背景。

◇激增的中国产品抢走了美国的就业?

下图按月显示美国制造业就业人数。1990年1月为1780万人的制造业就业人数,进入2000年后开始急剧减少。最终在2010年2月降至1145万人。减幅为35.7%。此后也曾出现回升。但与过去相比,恐怕难以说有所好转。可以推测,在这一过程中大量人员被解雇和失业是不可避免的。美国是二战之后曾雄踞世界的制造业强国。但近来的情形就是这样。

有一篇与此相关的著名论文。就是2013年发表的《中国综合症》,也以“中国冲击”而广为人知。这是被认为是劳动经济学权威的麻省理工学院戴维·奥托教授,与苏黎世大学的戴维·多恩教授、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戈登·汉森教授等共同研究的成果。论文展示了1990~2007年美国国内地区劳动市场与中国进口品增长之间的关系。结论是,来自中国的贸易冲击使美国国内就业受到重大打击。作者们估算,由于中国进口品增加,1990~2000年减少了54.8万名、2000~2007年减少了98.2万名制造业工人。合计约153万个。下图按地区显示了这一情况,颜色较深的部分是冲击较大的地区。

本次大选担任特朗普竞选搭档的“乡下人”JD·万斯参议员这样说道:

“我在俄亥俄州米德尔敦长大。这里的居民全心全意热爱神、家庭、地区和国家。但这里也是被华盛顿统治阶层忽视和遗忘的地方。(中略)我高中二年级时,那位名叫乔·拜登的职业政客提议了一项有利于中国的贸易协定,那项协定进一步摧毁了美国中产阶级的制造业岗位。在俄亥俄我的小镇,在紧邻的宾夕法尼亚或密歇根,以及全国其他各州,在这一过程的每一个阶段,工作岗位都转移到了海外。”

当然,要考虑到这是政客的发言。尽管如此,出身“铁锈带”的万斯的发言,或许能在一定程度上窥见当地民众的情绪。即便国家财富增加,如果在这一过程中个人的生活被摧毁,人们会怎么想?主流解读认为,2016年把被称为“政治异端”的特朗普推上总统之位的选举结果,正反映了这样的民心。下图是《纽约时报》(NYT)按地区标示的2016年大选结果。红色是共和党获胜地区,蓝色是民主党获胜地区。请与上面论文的图比较一下。是不是惊人地相似?

◇特朗普出手,以高关税应对

特朗普从2017年就任总统初期便开始应对。核心是提高关税。2017年6月对181个品目的中国进口品征收25%的特别关税。同年8月启动贸易法第301条(超级301条),调查中国的不公正贸易行为,此后开始日益全方位地施加贸易管制。据彼得森经济研究所的数据,美国对中国产品征收的关税率(考虑贸易比重的平均关税)在2018年1月为3.1%。此后这一数字开始逐步上升,目前达到19.3%。中国也没有坐视。同期中国对美国进口品征收的关税率从8.0%提高到21.1%。以关税回击关税。这正是被称为贸易战、关税战的原因。

◇贸易战的赢家是谁?

贸易战的结果如何?如前所述,美国的贸易逆差在2022年创下最大值。制造业工人数也一样,未能恢复。仅从表面看,也难免让人质疑最初想要达成的目标是否实现。

认为征收关税增加了美国人成本负担的分析也很多。关税就是税。对物品加税,涨价不可避免。生产者不会独自承担税负。2023年美国国际贸易委员会估算,对钢铁、铝及中国产品的关税每上调1%,价格便上涨约1%。

保罗·克鲁格曼等人撰写的国际经济学教科书中有相关内容。这是引用《回归保护主义》一文的部分。说明如下:消费者必须承受上升的成本(消费者剩余减少)。但生产者会获得利益(生产者剩余增加)。政府税收增加(关税收入增加)。把这些全部相加,总剩余的损失每年达到164亿美元。这里未被纳入分析对象,但若把因报复性关税而受损的情形也计入,这一数字还会更高。美国有一个名为“税收基金会”的机构曾估算特朗普-拜登政府的关税影响。该机构估算,因关税上升,长期来看美国国内生产总值(GDP)将减少0.2%,全职岗位将减少14.2万个。基于这些依据,许多经济学家评价美国并未在贸易战中取胜。

◇美国为何未能在贸易战中取胜?

那么,特朗普的贸易战为何没有成功?起因是美国的大规模贸易逆差。持续多年的贸易逆差是错的,因此需要改善——从这种认识中拿出的牌就是关税。问题在于,这一贸易逆差并非可以如此轻视的议题。首先来想一想可能影响进口的变量。有国内收入。国内收入增加,进口才会增加。这一收入增加部分也需要细究。它可能是经济增长的结果,也可能是利息收益、资本利得等投资的结果。若毫无变化,进口不可能无限增加。还有货币价值。持有的货币价值上升,就会享有海外进口品价格相对下降的效果。在这一过程中进口自然会增加。出口则是相反的逻辑。要增加出口,外国的收入必须增加。本国货币价值下降,才有利于扩大出口。

我们只看汇率部分。关于什么决定汇率有多种见解。不过就这个问题,许多经济学家提到的是美国的财政赤字。意思是,随着政府财政赤字增加,美元的力量增强,在此过程中贸易逆差扩大。

之前的报道中曾提到过。逻辑是这样的。

经济学认为,在供给与需求相遇的点上形成均衡,此时数量与价格被决定。借贷(资金)市场也一样。这里的供给是储蓄,需求是投资。在两者相遇的点上价格被决定,这就是利率。利率是钱的价格。(*5月18日 “超低利率时代结束了”…债务累累的社会会否引爆“炸弹” [Datareport])

设想政府财政赤字扩大。这意味着政府储蓄减少,也就是没有那么多余钱。这会导致总储蓄减少。民间储蓄与政府储蓄之和即总储蓄。总储蓄减少会使供给曲线向左移动(S1→S2)。之后与需求曲线相交点的利率高于此前。总储蓄减少引发利率上升的说法正是由此而来。

利率上升就产生了资金流入的因素。因为投资时期待的收益率提高了。资金流向特定国家,该国的货币价值就会上升。上升的货币价值又会导致贸易逆差。

最终形成美国财政赤字扩大→总储蓄减少→利率上升→美元走强的结构。

下图显示的是美元的实际有效汇率(反映贸易权重的相对汇率)。以2010年为100作基准。

事实上问题并未到此为止。还必须考虑美元作为世界储备货币的地位等。在这种情况下,只打出提高关税这一张牌,究竟是否妥当?这令人生疑。之所以有评价认为特朗普对中国的攻击近似于打空,正是因为这样的分析。(这是经济学中用“净出口(NX)=储蓄(S)-投资(I)”这一个等式就能说明的部分。)

◇美国人也赞成贸易管制?

不过,尽管有失败的历史,主流观点认为美国政府的高关税不会轻易结束。原因是贸易逆差并非短时间内能解决的问题,而且国内支持的舆论也不少。它是便于政治利用的题材,这一事实也为这种预期增添了分量。以下是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去年以3242人为对象进行的舆论调查结果。调查询问是否同意为保护就业而限制进口。66%表示同意,反对为32%。尤其共和党人的同意比例更高,达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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