印度尼西亚的音乐在我国鲜为人知。在英语圈中,它以“gamelan”(甘美兰)之名为人所知。对长期统治印尼的荷兰来说,甘美兰是一种亲切的音乐。荷兰有几所大学甚至拥有由本国学生与印尼出生的演奏者组成的甘美兰乐团。此外,据说从人类学角度对音乐颇感兴趣的欧洲若干大学以及美国西部的大学也拥有甘美兰乐器组与演奏者。
印尼国土由超过1万7000个岛屿构成,这些岛屿拥有超过400座火山。岛屿之间的东西距离(5300公里)达到朝鲜半岛南北距离(1100公里)的五倍,因此文化统一并不容易,岛上居民多居住于海滨,而岛内高地的原住民则与外界隔绝。首都所在的爪哇岛是文化中心。
甘美兰的词源来自印尼语“gamel”(用手操作),据说如今也用来指敲击甘美兰乐器的木槌。正统的甘美兰音乐同样以爪哇岛为中心。甘美兰是一种独特的音乐。与其说是音乐,不如说是大小各异的多种钟声共同鸣响的钟声音乐。它是一种不存在可以记住并哼唱的旋律的音乐。
这些钟被称为“gong-chime”。越南北部“东山文化”(公元前1000年—公元前100年)的青铜器对印度支那、马来Bando C&S、中国、西藏等周边地区产生了强大影响。据传作为锣钟鼓原型的东山鼓约在公元前400年左右传入印尼。
传入的乐器是如照片所示的青铜釜鼓(bronze kettledrum)。釜鼓是指在半球形鼓身上覆以皮革、通过拉紧边缘调节音高的鼓类乐器的统称。欧洲的定音鼓就是很好的例子。
锣钟类乐器是熔化战后退却的敌军留下的武器制作而成的,因此是昂贵之物。金属乐器是贵族的珍爱之品,金属本身也被视为神秘的对象,锣钟乐器于是成为具有超自然力量的信仰对象。此时出现了处理青铜的铁匠,他们的后代至今仍在制作乐器。
如照片所示,锣钟在大小与形态上各有不同。有类似韩国锅的形状,也有中空柱状的。突出的部分就是用木槌末端敲击的部位。左边的“锣”上也有突起部。
印尼全境在13至16世纪伊斯兰化。此前印度文化的遗迹中,以爪哇岛雅加达北部的婆罗浮屠(Borobudur)佛教寺院最具代表性。该寺院墙面上浮雕着甘美兰乐团的形象。
伊斯兰哈里发占领印尼大部分地区时,曾以拥有甘美兰乐器组的地方贵族借此维持权力为由,推行禁止演奏甘美兰乐器、没收乐器并埋入地下的政策。然而由于民众对此屡屡反抗,据说后来又允许将其挖出重新使用。由此可见,印尼锣钟的文化传统根基十分牢固。
甘美兰音乐在观光路线中扮演重要角色。据说游客们喜欢听取乐器讲解并亲自演奏。锣钟属于打击乐器,不用手指也能演奏,演奏容易这一点想必颇具魅力。甘美兰中也有使用弓的列巴布(rebab)和吹奏乐器苏林(suling),但主要乐器都是打击乐器。下面的照片是甘美兰正式乐团端坐的情形以及外国游客演奏乐器的情形。
锣钟的调音非常困难,且是专业性工作。弦乐器由演奏者自行调音,而锣钟则须对乐器表面逐处打磨来调音。因此作为乐器工匠的铁匠受到珍视。据说已在使用的乐器,在制作十年后也要再调一次音。
来看锣钟的音阶设定。音阶的设定源于对弦振动产生的泛音(overtone)的认知。“overtone”若译成我们的语言,意为“位于上方的音”。比起“倍音”,“上位音”或许是更恰当的翻译。
听音时,我们的大脑把“位于上方的音”存入无意识。在意识层面,则把“位于上方的音”转换为音色来认知。泛音虽然我们并不直接感知,但因为是实际存在的音,被大脑刻印下来是理所当然的。刻印在无意识中的音高关系成为音阶设定的原则。在原始状态下歌唱时,这种关系也浮现于表面,成为形成音阶的线索。
然而锣钟乐器并不产生第1、2、3号等泛音,只产生第20、21,或第29、30……等高位的“overtone”。这就是听起来像金属声的原因,因为泛音分布即音色。对只听锣钟之音的印尼人而言,泛音结构未能存入脑海。
因此甘美兰乐器只能追求与纯律中作为调音方法使用的第1至第5泛音的振动比,即“1:2”“2:3”“4:5”的比例无关的调音。其结果便是设定了将八度均等划分的五音音阶“slendro”和七音音阶“pelog”。虽追求均等的音间距离,却无法精确。因为我们的脑海中没有那种均等距离的经验与记录。
乐曲如何构成?乐曲的构成方法依大小各异的锣钟而有规则。这里想避开乐器名称与指示构成方法的专业术语。因为专业术语与复杂说明无助于理解。
发出低音的大锣以长气息在重要的分节点上鸣响,高音的钟则制造多个音无规则连接的华丽而快速的音进行。中音域及相应乐器在低音域与高音域之间发挥自身作用。简单地说,音越低鸣响越不频繁,音越高则鸣响越频繁、速度越快。低音域偶尔发声,高音域则不停演奏,从而形成上方华丽、下方厚实的云团般的形态。甘美兰音乐可以说是漂浮在空中的声音之云。
想必很多人是第一次听到关于甘美兰音乐的介绍。要理解初次接触的音乐,讲解固然重要,亲自聆听音乐也非常重要。如今互联网上正统音乐与随意改编的音乐混杂,不易分辨。在YouTube上也是如此。虽不能说十分确定,这里介绍一种分辨的方法。
在“google”或“naver”上搜索“gamelan java”,出现可选择视频的网站后,选择演奏者形象与乐器排列让人感到正统的视频欣赏即可。经历一两次后,就能分辨何为正统、何为非正统。若想听听前面说明的两种均等间隔音阶,可搜索“pelog”“slendro”后选择“wikipedia”网站,即可听到两种音阶的各音。
关于印尼音乐的说明,我尽可能避免使用专业术语。因为生僻词汇与专业术语会使文章繁杂、妨碍理解。借此机会听一听甘美兰音乐也不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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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历]首尔大学名誉教授 [著作]《诗与节奏》(1981,修订版2011)、《看音乐》(2009)、《世界的音乐》(2014)等 [译作]《符号学理论》(U. Ecco,1984)、《西方音乐史》(D. J. Grout,1997)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