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过绘画获得的是成就感。反复作画,感受到‘我自己在一点点变好,我在完成自己想讲的故事’的快感。正因为有这种快感,我才能心甘情愿地延续这份劳动。”
把画画称为“劳动”的画家,表情平静。一般来说,很多人把“劳动”视为总有一天要摆脱的厌烦之事。但用沉稳平静的声音说“我觉得劳动很快乐”的他,正是2024年当下“最受韩国MZ一代收藏家喜爱的画家”金善禹。记者在首尔钟路区平仓洞的工作室见到了拥有“渡渡鸟画家”“明星画家”“完售画家”等众多令画家羡慕头衔的金善禹。
━ “计划型人类”打造的梦幻渡渡鸟世界 在工作室见面时,他称自己是“彻底的计划型、管理型人类”。听一听他的日程安排,人们自然会点头认同。他每天上午5点30分前就到这间工作室“上班”。从家到工作室需15分钟,交通工具是自行车。到了工作室后,他会吃鸡蛋或坚果,再冲一杯咖啡。午餐吃沙拉等,倾向于避免吃得过饱。画画需要高度的专注力和大量能量,这样的饮食看起来有些不足。面对担忧的记者,他说:“画画是我人生中最想做好的事,所以我想在一天中最早的时候、以最好的状态去完成它。”
工作室里满是如同他标志一般的渡渡鸟画作。渡渡鸟是曾生活在印度洋岛国毛里求斯的大嘴鸟类,于1681年灭绝。由于毛里求斯没有可称为渡渡鸟天敌的哺乳动物,渡渡鸟无需飞翔,当人类发现它们时,翅膀已经退化、丧失了飞行能力。我们通常认为渡渡鸟是“自我淘汰的懒鸟”。
金善禹画中的渡渡鸟依然不能飞,但仍梦想着飞向天空。它们时而向天空举起数只气球,时而躺在池塘中仰望天空。它们跳舞、交谈、嗅着草香。看着他画的渡渡鸟在工作室里踱步,仿佛产生了受邀进入渡渡鸟之国的错觉。
━ 美术界的“贵客”渡渡鸟,彻底研究与调查的产物 渡渡鸟是庞大策划与彻底研究的成果。他从还是美术专业大学生的时候起就在探究“鸟”。毕业后,看着没有特别梦想、齐刷刷走向同一条出路的朋友们,他想起了“失去翅膀的鸟”。他说:“拥有自由意志的大学生们把自己套进世界的形式里,这令人惋惜”,“为了提出结构性的问题,我开始画‘长着鸟头的人’”。
画布上的形象从“鸟头人”变成“渡渡鸟”的契机,是如今已不存在的一现美术馆的征稿比赛。当时该美术馆正在推进为业余画家资助创作旅行费用的项目。项目条件是“旅行必须推动画家的创作发展”。在网上翻找题材的某一天,画家偶然发现了渡渡鸟的故事,并喊出了“尤里卡”。因为他想到了“去毛里求斯寻找已经灭绝的渡渡鸟”这个策划构想。
金善禹说:“大多数征稿比赛硕博以上都可以申报,所以对只有本科学历的我非常不利”,“我觉得最终必须靠创意取胜,而我确信‘去寻找不存在的鸟’这个创意谁也赢不了”。
他的预想应验了。这促成了对“渡渡鸟旅行计划”的赞助,他得以前往通常被视为蜜月胜地的“诞生之岛”毛里求斯。他在那里执行了向偶然遇到的所有旅客提问“你见过渡渡鸟吗”的任务。随后,他借着旅客们的回答和当地自然史博物馆展出的渡渡鸟痕迹,毫不迟疑地开始素描。他说:“作为诞生之岛的毛里求斯,其实是渡渡鸟的坟墓”,“正如渡渡鸟因自己放弃飞翔而灭绝,如果人类安于环境、不去寻找属于自己的特别之处,总有一天也会如此,我想通过绘画传达这个信息”。
━ 令人惊叹的“亿元”作品价格属于世界,画家的本分是勤恳创作
谈到画家金善禹与渡渡鸟,有一个无法回避的关键词,就是价格。渡渡鸟如今是美术市场上身价最高的形象之一。在可谓国内美术市场极度繁荣期的2021年9月首尔拍卖的拍卖会上,他的作品《毛里求斯岛的星期日下午》以高达估价(3000万韩元)4倍的1亿1500万韩元成交,引起巨大话题;在去年举行的画廊美术节上,由巴黎历史悠久的石版画工坊特别制作的、价值200万韩元的50幅版画在10分钟内全部找到了新主人。尽管美术市场处于迟迟不见复苏迹象的萧条期,今年6月首尔拍卖的拍卖会上,他的作品仍以比估价高出4倍的价格成交。
许多MZ一代收藏家愿意为他那梦中才可能见到的梦幻画作掏出钱包。事实上,拍卖市场上形成的价格与画家的收益无关。尽管如此,世人对这位1988年出生的年轻画家如此成功的目光却并不都友善。也有人说“有人在抬高拍卖价格”。对于整个采访中习惯性提到“勤恳”一词的画家来说,这样的氛围或许令他委屈。但画家在这一点上出乎意料地坦然。
他说:“画能卖出高价、卖得多是值得感谢的事,但那是世界的份内事,我只是做好创作这份我自己的本分”,“作画并送去展览,这个过程才是我的工作”。正因为如此投入“过程”,把作品全部送到展厅后,他有时会陷入“倦怠”。他说:“开始办展意味着我喜欢的事、画画这件事结束了”,“那时我会觉得,球已经交给别人了”。
━ 人生首个公立美术馆个展……“要画跳舞并飞起来的自由渡渡鸟”
最近,比“作品价格”更有价值的机会接连来到金善禹身边。首先,他26日在江原道江陵市立美术馆举办了题为《舞蹈,流动的波纹,荡漾的心,梦想的漂流》的策划展。展览持续至10月6日。这是他作为画家首次挑战的公立美术馆个展。展览主题是“舞蹈”。他说:“展览的策划是在定下展期后一边看空间一边亲自确定的,这次我觉得江陵这座城市与舞蹈很契合”。他解释说:“我曾在希腊克里特岛停留过一个月,当时看着荡漾的波浪,想到如果渡渡鸟在那里跳舞会怎样”,“恰好展厅能看到海边,于是想到了‘舞蹈’这个策划”。
在最近与星巴克开展的合作项目中,印有渡渡鸟的“托特包”一开始线上销售便创下售罄的记录。得益于此,渡渡鸟不仅在美术界,在流通业界的身价也在飙升。但金善禹并不因一时得失而起伏。他说:“展览结束后,我想去西藏、喜马拉雅等各种地方旅行”,“旅行就是离开熟悉的地方、让时间换气,而追问为什么这种事在日常中做不好,正是我这份职业的核心,也是艺术的作用”。
金善禹画中的渡渡鸟大多握着五彩气球。他说:“因为这是赋予渡渡鸟新的生命,所以我想告诉大家,无论如何都有各种可以飞上天空的方法”,“虽然靠自己的翅膀飞不起来,但我想把它们画成能通过气球或其他工具去探险、拥有可能性的存在,渡渡鸟们能够讲述这样的故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