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7-01 | 신경립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企业成长才能提升生产率…须废除监管营造创新生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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近期,美国人工智能(AI)半导体企业英伟达市值突破3万亿美元。开发ChatGPT的OpenAI已成为尖端产业的“游戏规则改变者”,正以惊人速度成长。与创新型初创企业得以跃升为世界级企业、动态成长生态系统有效运转的美国经济一路高歌猛进不同,韩国正陷入全面危机。密如蛛网的监管阻碍创新,拖住企业成长的脚步。随着人才流失、企业投资萎缩,韩国经济看不到走出低增长隧道的迹象。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朴正洙1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强调:“要实现持续增长,必须改善阻碍企业生态系统发展的监管环境,转型为接纳创新的社会。”他主张:“过度监管与中小企业保护政策,造就了创新企业难以成长的结构”,“只有化解过度集中于小企业的企业分布,才能提升生产率。”他警告:“如果无法营造有吸引力的投资环境,就可能重走日本因产业空心化而丧失增长动力的老路。”

—外界对韩国经济低增长长期化的担忧正在加大。

△情况很严峻。需求方面,一直依赖主力产业出口的中国增长放缓、转向内需为中心的政策,以及美中冲突与全球保护贸易倾向等,使依赖出口的韩国经济遭受巨大打击。供给方面,投资萎缩、人口减少,使基于生产要素积累的增长难以期待。迄今为止有效运转的增长路径已被堵塞。今年增速会略有改善,但由于结构性问题,我认为长期低增长趋势仍将延续。

—为实现持续的经济增长,最需要什么?

△外部因素无法改变,因此具备内部竞争力很重要。供给侧的增长依靠资本积累、人力资本扩充与创新,而依赖资本或劳动的要素积累型增长的时代已经过去。现在需要依靠创新的增长范式。

—从创新的角度如何评价韩国经济?

△企业在努力,但制度和政策未能提供支撑。尹锡悦政府提出了“动态创新增长”的愿景,但与这一方向相称的质的制度变化尚未出现。与其说是企业能切身感受到的大力度放松监管或诱导创新的政策,不过是对既有制度和监管稍作松动的水平。必须深入检视既有支援政策和制度,若无实效就果断废止,营造新的环境。创新最终来自人,但教育投资与改革也未能到位。如果不摆脱既有秩序,扭转局面很难。

—人才外流、高端人才涌向医学院,企业招揽人才也很困难。

△进入半导体相关专业的学生中,相当一部分退学转读医学院。原因很简单,是因为稳定的回报。尖端领域并不保证高额回报,而国内大企业十年、二十年后能否存活也令人怀疑。如果考虑风险后的预期收入不比现在高出许多,就难以吸引优秀人才。此外,要培养高端人才就必须拥有优秀的教育者,但对大学的投资也未能落实。照此下去,人才培养与获取遥不可及。

—人口减少导致劳动力减少,生产率偏低也是问题。

△事实上,大企业的劳动生产率处于世界较高水平。问题在于生产率低的中小企业,尤其是50人以下的小企业非常多。韩国的情况是,大企业规模平均比美国大1.4倍,而300人以下中小企业规模只有美国的一半。特别是小企业的就业占比在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中居首,而企业的零细化还在不断加剧。生产率与企业规模关联很大。只有具备一定规模,才能通过分工提高生产率、培育能力。首先需要认识到,规模差距会带来生产率差距。企业成长顺畅,才能提高生产率。

—阻碍企业成长的因素是什么?

△要构建企业成长生态系统,就必须发掘有能力的企业并集中支援。然而我们把中小企业问题归结为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两极化、不公平交易的问题,只集中于保护小企业和监管大企业,而非支援创新企业。“撒胡椒面式”的中小企业保护政策虽有助于企业生存,却固化了有潜力的创新企业难以成长的结构。同时,随着经济成熟,法律、制度与监管日益细密。但由于监管是以大企业为前提制定的,结果形成了水平过高的监管环境。以中小企业的能力很难跨越。例如《重大灾害处罚法》给企业造成很大负担,需要思考50人以下小企业现实中能否承受。拥有创新想法的初创企业,也在尚未成长起来时就面临监管风险,成长被堵死。加之对大企业并购(M&A)初创企业加以监管,退出(Exit)也不顺畅。这一切都在阻碍企业生态系统的发展。

—过度监管明显阻碍增长动力,为何监管却不消失?

△有说法称,韩国未能成为取代香港的金融枢纽,是因为国民对为此所需的大规模废除监管感到不安。首先,对监管的态度和社会认知必须改变。必须形成这样的认识:若不放松到让人觉得“是不是放得太开了”的程度,韩国经济就会倒下。然而我们一旦出现事故或议题,不是首先想着制定直接监管吗?只有充分深思监管带来的间接影响,才不会轻易设立监管,创新也才成为可能。必须成为乐于接受废除监管所带来变化的、接纳创新的社会。

—为在全球经济与技术霸权竞争中生存,主要国家正推行进攻性产业政策,我们应如何应对?

△世界贸易组织(WTO)体制已完全破裂。对源自中国的通过政府介入形成的新竞争形态,我们也必须积极应对。不过,着眼全球竞争的产业政策最终难免成为对大企业的支援政策,因此在政治上确实有所踌躇。从近期半导体特别法的讨论看,如今政府和政界似乎也开始感到紧迫。考虑全球趋势,我认为也应落实补贴直接支援方案。

—也有人指出韩国经济过度依赖半导体产业。

△与未来技术主导权直接相关的半导体和作为出口主力的汽车,都是极为重要的必需产业。不过过度依赖特定产业,在波动性方面风险会加大。制造业中电子产业占比超过50%的台湾经济并非正常结构。以韩国的经济结构,半导体依赖度高在所难免,但需要出现像半导体一样有分量的新的领军产业。

—是否有关注的产业领域?

△要寻找由尖端技术支撑、同时创造大量就业的产业。不过制造企业的就业规模呈逐步缩减趋势。从这一点看,我认为尖端制造与就业创造效应大的服务、流通相衔接的融合复合产业将变得重要。问题在于,使其成为可能的条件尚未形成。首先服务业必须高端化,但现实是国内服务业被监管的巨石死死堵住。

—如何评价现政府的企业政策?

△要说成果,阻止了前政府一味加强监管的政策算是成果。不过尚未营造出能提升企业切身竞争力的环境。政策出台了非常多,但没有以对企业产生冲击力的政策改变企业的行为。不应只停留在把既有政策稍作扩展的水平,而应检视既有政策的实效性,推出能带来实际变化的划时代政策。

—为提升企业竞争力,需要什么样的政策?

△中长期最重要的是有实效的研发(R&D)支援和人才培养政策。此外,营造有吸引力的环境以引导国内投资也很重要。有必要关注韩国经常账户中初次收入收支呈增加趋势这一点。韩国企业在海外赚取的初次收入收支增加,意味着我们的工厂已经迁往海外。日本被持续20~30年的产业空心化拖住,经济始终无法复苏。要不重走日本的老路,就必须改善劳动、环境、选址等监管密布的投资环境。

—改善看来并不容易。

△最需要先行的是对韩国经济作出准确诊断。不应是迎合政策制定者或政界人士口味的诊断,而应给出客观、明确的诊断。即便多花一些时间,也只有准确诊断才能把准方向、得出正确的解决方案。

◆He is…

1966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首尔大学经济系,在美国斯坦福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任纽约州立大学布法罗分校经济系助理教授,现任西江大学经济系教授,兼任经济学院院长与经济研究生院院长。曾任韩国经济学会副会长、韩国应用经济学会会长,现任总统直属国民经济顾问会议委员。主要著作有《面临挑战的韩国经济》《为银行业发展的金融改革方向》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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