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信息技术(IT)市场兴趣浓厚的读者朋友们,大家好。今天我想深入分析SK海力士(000660)不久前在美国夏威夷举行的"VLSI 2024"学会上发表的关于3D DRAM的论文。我打算把SK海力士在这篇论文中披露的3D DRAM结构、电气特性以及今后目标逐一剖析。首先来看3D DRAM的结构。
◇2D与3D有何不同?=先简要梳理一下目前作为通用产品生产的2D DRAM与SK海力士正在研发的3D DRAM之间的差别。首先,两种DRAM的存储单元(1个晶体管+1个电容)形状不同。以往是在平坦的硅晶圆上布置控制电荷颗粒移动的晶体管,并让存储通过晶体管的颗粒的电容像烟囱一样高高耸立。
3D DRAM则不同。它把晶体管和电容放倒了。将原本处于平面上的存储单元放倒,像公寓楼一样垂直层层堆叠。这样做就不必使用极紫外(EUV)光刻机那类单台价格超过2000亿韩元的昂贵超精细电路设备。也就是说,打开了一条能够在已触及极限的"摩尔定律"面前稍得自由的道路。另外,存储单元之间空间较为宽裕,干扰现象也更少,这是其优点。
现存2D DRAM的最大容量为32Gb。也就是说,320亿个元件被塞进一颗芯片的平面之中。如果3D DRAM实现商用化,假设把单元堆叠40层,即使算得非常宽松,据说也能确保48Gb(480亿比特)左右。只要能成,就是一场革新。
◇SK海力士3D DRAM的测试良率为56.1%="是啊,概念本身非常好。那么笔直站着的电容要怎么放倒再堆起来?不会塌吗?在晶体管中充当大门角色的'栅极'上加电压的字线放在哪里,参与比特(0或1)存储的位线又怎么摆?还有最关键的,这东西能动吗?"
SK海力士似乎正是为了回答抱有这类好奇的读者们才发表了这篇论文。我们慢慢来看。
先来看看SK海力士开发的3D DRAM结构如何?在传统存储器中,位线和字线都是水平放置的。但在3D DRAM中,采用了把位线做成垂直柱、把字线长长地水平铺开的方法。据说SK海力士也尝试过把字线竖直放置等多种结构进行实验。结论是,像这样把位线垂直放置时,准确判别存储在存储器中的0或1的"感测余量(margin)"更好。
与字线相连、充当晶体管大门角色的"栅极"结构也很特别。它是把环绕栅极(GAA),即包裹着电荷颗粒通行的通道——沟道的结构稍作变形而成的双栅极。也就是说,像包裹汉堡肉饼的面包那样,两个栅极包裹着沟道,这一点很特别。
存储电荷的电容形状也不同。现存DRAM的电容是非常细长的烟囱形状。这样做是为了尽可能存储更多电荷。相反,SK海力士的3D DRAM电容长度短而粗钝。原因在于电容的面积可以比传统DRAM更小。据说3D DRAM的特性是,每一条位线需要管理的单元数比传统DRAM少多达十分之一。那么位线原本要负责100人,现在只需管理10人,负担自然大大减轻了吧?据说即使各电容中存储的电荷数减少,也能更从容、更好地判别信息。
另外,驱动DRAM单元的外围(peri.)电路被布置在DRAM元件下方。这个概念是不是听起来很耳熟?对,它与3D NAND闪存的外围电路在单元下方(PUC)或单元在外围之上(COP)技术类似,即把外围电路放在NAND元件正下方,原理完全相同。就好比现实世界里把公寓的露天停车场搬到地下停车场。一片晶圆上可以生产更多芯片,且单元与外围电路的距离更近、信号传输更快,可谓"一石二鸟"。
独特之处在于,制作单元的晶圆与外围电路分别制造,再通过名为混合键合的封装技术结合。这是迄今DRAM领域未曾有过的尝试。这与中国NAND企业长江存储的Xtacking这一NAND结合技术也类似。不过据说,为实现混合键合连接而制作单元与驱动电路的布线,同样需要与HBM中所用硅通孔(TSV)相媲美的极为精密的技术。这比利用凸块的一般芯片封装更为困难。
那么,用这种错综复杂的结构做出3D DRAM进行测试后,SK海力士确认的良率为56.1%。即1000个中有561个正确执行了DRAM基本的"读写"功能。通用DRAM在最终研发之后进入量产所需的良率据悉在60~70%左右。
当然,这片测试晶圆距离量产还需要相当多的开发过程和时间。可商用化的层数被提及为约40层,而这只是仅堆叠5层做出的成果。但在业界"这真能成吗?能商用化吗?"半信半疑之际,实际证明该元件能够工作,而且在两片晶圆结合之后仍有一半芯片存活并正常运转,这实在意义重大。这是证明3D DRAM已迅速崛起为下一代芯片的革新性幻灯片。另外看晶圆可以发现,以黑色标示的失效芯片主要位于边缘。在良率高的区域电气特性已在一定程度上得到确认,这也显示出只要工艺切实提升,不良品还可以进一步减少的可能性。
作为最先进封装方式的混合键合状态也非常好。看图表可以发现,表示通过混合键合结合的布线电阻值的点没有任何一个向左右偏离,非常均匀地呈一条直线分布。据我采访了解,SK海力士的竞争对手美光科技在研究3D DRAM时也在进行与SK海力士类似的混合键合实验。但也有说法称,其在确保电气特性方面并不容易,正为此头疼。
其他特性也非常好。我们来看晶体管开关开启和关闭时可反映漏电流的S·S(subthreshold Swing)斜率。看0V至阈值电压之间(上方左侧图表),比传统2D DRAM陡得多。这也得出了积极结果:开关开启时只精准消耗所需电力,每个单元的漏电流还能进一步减少。
另外,这篇论文也提到了GAA元件、双栅极的一大缺点。由于3D DRAM是栅极包围沟道的结构,无法清除晶体管中被困在沟道内的多余空穴(+)。那么它就会不必要地吸引并吸走本应稳妥存储在电容中的电子(-)。这就是论文中也提到的"浮体效应(Floating Body Effect)"。由于沟道漂浮(floating)的特性,会产生致命的漏电流和数据错误。
当然也有"刷新"这种把从电容中流失的电子重新填补的方法。问题是刷新的缺点也不容忽视。对出问题的元件进行刷新时,管理该元件的字线会停下来。挂在该字线上的其余单元的作业也会暂时停止,从而出现时间空档的情况。
为把这一浮体效应问题降到最低,SK海力士推进了大幅减少传统DRAM中同样存在的另一漏电流问题——GIDL(Gate Induced Drain Leakage)的工作。尽管其并未非常详尽地公开如何降低GIDL。总之,公司公开的成果显示,在GIDL与浮体效应这两个难缠问题中,至少有一个被切实管住,从而接近了与通用DRAM相仿的水平,而且在刷新作业之前的数据保持(retention)时间也大幅延长。
◇SK海力士计划把3D DRAM做到多少层=那么SK海力士现在的目标是什么呢?论文末尾加入了关于层数的说明。如上方图表所示,公司展示了从当前的5层今后可以走向32层→64层→96层→128层→160层→192层的可能性。
这与3D NAND的层数堆叠非常相似。另外有趣的是,论文还提到净芯片数(net die),即即便层数相同,根据工艺不同,数据存储空间数量也可以进一步增加。这也与NAND的发展脉络相似。例如,与近来NAND业界从单位面积打9个沟道孔的9-hole到打14个孔的14-hole,越来越窄、越来越精细地打孔以增加比特数的趋势类似。这是要不断开发某些新奇方法,即便是32层3D DRAM也要实现更高容量的雄心。
特别是要在3D DRAM上做到这些,需要原子层沉积(ALD)等最先进工艺,该领域的ALD设备供应商被提及的有应用材料、Eugene Technology(084370)等。
3D DRAM商用化的那一刻以及首次量产的主角会是SK海力士、Samsung Electronics,还是美光?抑或会出现全新的游戏规则改变者颠覆业界?想象数年后的3D DRAM市场,胸中颇有些壮阔之感。正如SK海力士以HBM让世界惊叹,它能否在下一代存储器3D DRAM上再度成为技术强者,值得关注。今天就到这里。祝大家周末愉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