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上没有那样的乐园。”
看着电影《脱走》(导演李钟弼)中的李帝勋,仿佛会想起电影《荒野猎人》(导演亚利桑德罗·冈萨雷斯·伊纳里图)里四肢被撕裂却为生存而拼命挣扎的莱昂纳多·迪卡普里奥。奔跑、翻滚、被枪击中、陷入沼泽差点溺死,却仍再次站起。
满脸血污装死伪装,用泥水洗脸,把体力榨取到极限,在密集的枪弹之间奔跑。但即便有这样的努力,《脱走》的紧张感仍逐渐下降。就像往无底的缸里倒水,动作戏一再叠加,趣味反而蒸发,这是为什么?
*本文包含《脱走》的剧透。
◇被追的李帝勋、追击的具教焕的死斗=《脱走》讲述朝鲜士兵奎南(李帝勋)梦想脱北,而为阻止其计划而追捕他的保卫部少校玄相(具教焕)出手,由此展开的极限死斗。不论出身成分、只想做自己想做之事而生活的青年奎南,在最前线服役并抽空制定逃离计划,却很快被下级士兵东赫(洪士彬)发现,不得已改变路线,与其一同出逃。
越到后半段,在必须带着形同包袱的东赫一起逃走的处境下,奎南面对更大的障碍。李帝勋由此演绎突破极限、生死之间的痛苦,那股力量穿透银幕传来。具教焕的演技也极具压迫感。他所饰演的玄相从出场起就个性十足。以凌厉的眼神统领士兵,同时又勤快地涂唇膏和护手霜,讲究保湿护理。这些部分也起到幽默作用,为略显沉重的作品换气。
◇宋江、李絮特别出演,叙事仍“空洞”=但与追击动作片这一类型不相称,叙事并非上升与下降交织的曲线,而是一条直线。以至于难以相信这是拿出《三振集团英语托业班》这样优秀前作的李钟弼导演的新片。逻辑不通之处满布,现实感不足,令人失笑。
对朝鲜内部现实,有些部分描绘得极端,有些部分又描绘得理想化,难以形成共鸣。包括李帝勋在内多数演员生硬的朝鲜口音表演也削弱了代入感。说着朝鲜话突然像放松了紧张感,不知不觉说起首尔话的演员们,让人尴尬。
为填补叙事空白而开出的药方是“特别出演”。影片推出宋江、李絮等当红演员,试图完成奎南与玄相的前史,但结果含糊。首先,以暗示玄相过去在俄罗斯留学学钢琴时结识的同性恋人身份出场的宋江散发致命魅力,却接连念出仿佛出自2000年代流行网络小说的台词,反而让影院内的气氛变得尴尬。
在《脱走》记者会上,李导演解释说“如果按惯例来就会没意思”,但这似乎不足以成为把需要细腻视角的题材只能以这种方式消费的理由。李絮和申贤智也以朝鲜境内流浪者身份出场,却只是成为照搬观众一直回避的韩式苦情戏的中心。
◇考证不足只余叹息……《脱走》能让观众满意吗=抛开记者身份,作为相关专业的学生,《脱走》是一部非常令人遗憾的作品。以朝鲜、尤其以脱北为题材的作品,关键在于把握现实考证与虚构之间的平衡。太偏纪录片会失去趣味,太偏虚构又会降低观众共鸣度,因此在两者之间放置砝码的位置极为重要。
从这一点看,《脱走》超越虚构,近乎奇幻。奎南整夜在没有地图和指南针的情况下穿越非军事区奔跑,却连一颗地雷都没爆;用没有瞄准镜的步枪,毫无一发失误地打爆试图捕捉自己的探照灯。若有这种本事,或许不逃离军队,而是被认定为“人民代表狙击手”才是保障更滋润生活的路。
身穿朝鲜军服的军人逼近军事分界线,韩国国军却连应对都没有。反而保护分界线另一侧的奎南,并将他拉过来带到南侧。在如今只要在主要搜索门户输入“朝鲜军”“军事分界线”等关键词,就能看到本月9日以及今天(18日)多名朝鲜军人越过非军事区、我方发出警告射击的报道的世界里,《脱走》的叙事超越了非现实,如同梦境。
如此一来,记者会上李导演“彻底做了现实考证”的说法便失去可信度。不知他所提到的对朝鲜内部现实的调查以及从脱北者那里听来的故事究竟如何,但与现实相差太远的作品难免招致排斥。在电影票价并不宽容的当下,令人先担心观众是否愿意为许多场景都是问号的《脱走》投出宽容的一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