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诉诸权威的谬误”指的是把主张的依据建立在专家群体的信念之上。持续四个月的医政冲突,其核心正是诉诸权威的谬误。一句话,“你们懂什么医疗”就是此次事态的实质。医疗界主张,是不真正懂医疗的韩国保健福祉部公务员制定医疗政策,才招致了当下这样的局面。更进一步,他们还说,对医疗一无所知的国民被政府的舆论诉求所左右,才有70%赞成扩招医学院。
◇只有医生才能制定医疗政策这一主张的谬误=医疗界的主张,无异于说只有医生才能拟定医疗政策。他们已经把拥有医疗执照的医疗管理学教授或保健学教授,说成是对临床一无所知、只追逐理想而发声的人。
然而,如果接受医疗界的这种主张并把逻辑结构加以扩展,就会得出这样的结论:在我们社会的任何领域,凡是没有亲自从事那份工作的人都不能拟定政策。拟定产业政策的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公务员,难道必须亲自经营出口企业、在资源开发公司干过活吗?韩国国土交通部公务员难道要亲自驾驶火车、开货车吗?或者驾驶民航客机吗?难道必须会开船、会潜水才能拟定海洋水产政策吗?
韩国企划财政部公务员难道要把我们社会所有的事都亲自做一遍,才去制定宏观政策、决定预算与基金投入吗?公务员是从国民那里获得授权,得以就各自负责的领域协调政策、投入预算。按照医疗界的逻辑,医疗界也不该批评公务员,因为那是没有亲自当过公务员却批评公务员。
◇市场失灵的结果完全由政府负责=如果耗资数十亿韩元、历时四年培养的空军士官学校出身的战斗机飞行员,担心退役后民航客机飞行员岗位竞争加剧,因而反对政府增加执照的政策并拒绝出击,我们的社会会怎样?如果把晋升视为金科玉律的警察们主张“在全世界杀人率最低的国家,为什么还要额外招警察?在报警112后出动时间全世界最快的国家,为什么还要额外招警察?”并拒绝履职呢?这虽是大胆的想象,但国民对当前医学院学生休学和住院医师离开医疗现场的看法,与上述例子并无多大差别。
政府的做法是:某一领域人力需求多就增加人力,需求减少就减少人力。这正是为了防止市场失灵。医疗界主张:“迄今为止医疗现场发生了无数市场失灵,一直放任不管的政府现在说要矫正市场?我不信。”如果政府在某项政策上失败,责任完全由政府承担。这可能表现为大选败北,也可能是执政延续的失败。
◇称4·10国会选举已对扩招医学院政策作出裁决这一主张的谬误=医疗界主张,4月10日国会选举中政府执政党惨败,是国民对执政党单方面推进扩招医学院政策的裁决,但这近乎牵强附会。因为在野党共同民主党除了主张扩招医学院外,还主张比政府执政党政策更为激进的“公共医科大学”和“地区医生制”。如果国民反对扩招医学院政策,那么在选举中大胜的民主党本应首先要求政府执政党全面废除扩招医学院政策。这意味着在扩招医学院政策上,国民的政治倾向并无进步与保守之分——只有医疗界除外。
◇上演21世纪版卢德运动的医疗界=上世纪90年代出现砖头般大小的手机时,寻呼机制造企业罢工了吗?“始发”出租车问世时,你听说过人力车夫罢工要求保障我们的岗位吗?我们正身处第四次工业革命时代。创新企业到处涌现,在竞争浪潮中无法生存的企业则消失于历史的角落。
医疗界主张,推进扩招医学院的政府漏掉了人工智能(AI)发展这一变量。一般常识认为,如果AI诊断和机器人手术被积极引入,现有留下来的医疗人员收入将下降,因为现有医疗人员的作用必然缩小。那么到那时,医疗界会主张不要做AI和机器人手术吗?
一旦“规则改变者”登场,原有的人总会不安。但留下来的人会为了生存下去而竭尽努力,并努力创造出另一种创新。
扩招医学院与“规则改变者”那样的创新相去甚远,只是因为医疗需求多而增加供给而已。医疗界主张,医生是个人贷款设立医院并进行投资的个体经营者。这一主张没错。但政府只是在需求多的领域增加供给,就像白菜价格上涨时政府增加储备量一样。对于与电动车问世、智能手机问世那样的破坏性创新相距甚远的扩招医学院如此抗拒,认同的国民并不多。并不会因为出现了不易故障的电动车,维修行业就去罢工。
◇剩下的只有在特委会上共商=骰子已经掷出。如今扩招医学院已是不可逆的现实。目前医疗界正在讨论总罢工、拒诊等。对患者和国民而言,只能感到不安。医疗界主张:“我们也想回到医疗现场。但扩招医学院、必需医疗一揽子方案全面作废是先决条件。”国民感到困惑。因为住院医师的离岗明显导致了当前这样的医疗空白局面,却难以摆脱这样一种感觉:医疗界把医疗空白的原因和结果混在一起使用。那么在政府扩招医学院政策发布之前,我们的医疗生态是正常的吗?只有从更早以前就积极提出问题,人们才能相信医疗界的主张具有一贯性吧。
目前政府主张:“住院医师团体提出的7项要求中,除全面作废扩招医学院之外,其余事项都在医疗改革特别委员会上体现到政策中。”医疗界即便是为了监督(?)政府是否妥善处理要求事项,也应坐到特委会的桌前。应坐到桌前,就具体细节积极提出意见。如果某一领域的诊疗报酬上调率偏低,主张不足就行了。
这是个谋生艰难的世道。物价飞涨,我的钱包越来越薄,而执政党和在野党却只像内战一样争斗。没有一个人出来解决问题。围绕我们的一切都是压力的集合体。然而,连我们身心不适时求助的地方,如今也在给我们带来压力。国民所期望的,是医政冲突尽快得到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