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什么是当代艺术?为什么我们要在繁忙的生活中观看展览、体验艺术?身兼展览策划人的Art Book Press代表赵淑贤(音)讲述对“艺术享受”的根本性反思。本文希望让读者更容易接近韩国当代艺术,降低欣赏艺术的门槛。
真心热爱当代艺术的人极为罕见。原因大概在于,没有人理解当代艺术那如暗礁般的实体。最初提出“身边的艺术”这一主题的人,是一位当代艺术家。
“一提到当代艺术,大众往往觉得很难。评论家和大众媒体又倾向于只谈历史中的美术或宏大的话语。真正身边有艺术家的‘身边的艺术’,却没人写。您要不要试一试?”
此后,“身边的艺术”这个词一直在我脑海中萦绕。它也成为我回顾自己作为美术评论家与展览策划人的过往的契机。2009年冬,我以采访记者身份进入一家美术月刊,从此踏入当代艺术领域。由于记者这一职业特性,我在短时间内见到众多艺术家,接触当代艺术领域中发生的事件与潮流,从而认识了这个令人惊叹的世界。
在杂志社工作之前,我对当代艺术的认知与普通人并无太大差别。我甚至不知道存在这样一个世界。尤其是在得知韩国也有如此多样而富有才华的艺术家在活动之后,我总是怀有好奇,同时也有几分责任感。为什么世界对这些艺术家毫不关心?我能否把他们与世界连接起来?即便没有巨额财产或名气,我仍觉得策划当代艺术展览、写作的生活是丰盈的。因为我生活在艺术近旁,更准确地说,因为我被优秀的艺术家所环绕。
没有人会说自己讨厌艺术。但当真被问起偏好哪种美术时,大众往往仍停留在印象派或波普艺术。毕加索的成功、梵高的悲剧、安迪·沃霍尔的政治能力、卡米尔·克洛岱尔作为女性艺术家的悲剧结局等等,人们停留在若干戏剧性的个案上,而这些故事至今在展览、YouTube和出版物中大受欢迎。为什么会这样?艺术是专业领域。享受它并不需要专业知识或资格。任何人都可以看展并发表自己的意见,培养自己的品味。但创作与评价艺术却是严格的专业领域。有关于当代艺术的学院专业和学术会议,有美术馆、博物馆等公共机构,也有长期专业磨练的艺术家。把以绘画为兴趣的画家与职业画家放在同一艺术家范畴里合适吗?对前者说作品像印象派名画,他会当作赞美;而后者会觉得是侮辱。当代艺术家的目标是超越前一代艺术家。与社会其他领域一样,艺术中也存在专业领域。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专家。因此一般大众必然比当代艺术创作者或批评家的时代落后一代。但遗憾的是,连有关当代艺术的内容也仅停留于提及达米安·赫斯特、艾未未、大卫·霍克尼等“世界级”超级明星。没有人谈论我们“身边的艺术”。
韩国文化艺术委员会每年发布统计各领域作品发表次数的《文艺年鉴》,文化体育观光部则发布按门类统计国民文化享受情况的《国民闲暇活动调查》。据2020年文艺年鉴和2021年文化享受实态调查,一年间在全国举办的视觉艺术相关展览与活动达6000余件。这已是因2020年新冠特殊情况而减少后的数字,2019年全年举办的展览为1万3724件。这绝不是一个小数字。实际上,到了展览旺季的秋天,首尔一天之内也会有好几个展览撞期,美术界人士常常为该去谁的开幕式而苦恼。另一方面,据国民闲暇活动调查,国内1万余名人口一年平均观展次数为4.6次。这种失衡该如何解释?
艺术家的生活与当代艺术现场的内部竞争极为激烈。但外部社会对我们漠不关心。我们是少数派。我们是不受欢迎的项目。我们是茶杯中的宁静风暴,是存在却看不见的小岛。我们是在水面之下彼此纠缠、追求属于我们自己的“那个东西”的海洋生物、暗礁、水母。我们是在现代社会中担当微不足道角色的合页、附属零件般的存在。如前所述,身处当代艺术领域中的我的生活是令人满足的。只是有时会感觉双颊被压在柏油路面上。早晨睁开眼时,会有一种被路杀的感觉。
观察某件事物,一代(10年)只是一个开始。但关于变化,我可以谈一谈。与2000年代后期相比,进入2020年代的现在,国内美术界发生了怎样的变化?2000年代后期与2010年代后期曾有两次异常的美术市场繁荣。单色画热潮兴起,国内出身画廊的营业收入增加,出现了在全球活动的国内艺术家。中央政府和地方自治层面设立了文化财团,新建了博物馆和美术馆。然而国公立机构的从业者中非正规职增加了。物理性的基础设施爆发式增长,而管理和运用它的专业人员的待遇却停滞不前。随着新媒体的发展,新的YouTube频道不断出现,但从大的角度看,当代艺术仍留在少数派的领域。
虽然有大谈当代艺术的媒体和YouTube,但我曾仔细思考过为什么无法对这些内容产生共鸣。结果意外地得出一个结论:那种无条件的“推崇腔”令人不适。过去曾有一种名为“Vogue体”的写作方式受到指责与嘲讽。那是对无条件支持新潮流、高级时装的文体的冷笑。高级时装与纯艺术的前卫性,对一般大众而言存在陌生而晦涩的部分。在此之上的无条件推崇,看起来就像无法进入的他们自己的联赛,或者荒唐的皇帝的新衣游戏。另一方面,人们普遍会怀疑,这种推崇式态度的关系,是否是建立在真正的理解与热爱之上的关系?那或许更接近商业关系,而非真实的生活与关系吧?
于是,我打算把过去10余年独自埋藏的故事讲出来。关于这个让我陷入困境又陷入幸福的、贫穷而狂热、以常识无法理解的艺术与艺术世界,以及艺术家。带着过去10年的愤怒与爱意。关于我所见、所历并作出自己阶段性结算的“身边的艺术”,我从现在开始讲述。
▶▶作者赵淑贤经营当代艺术专业出版社Art Book Press。毕业于延世大学影像传播硕士,现从事展览策划与美术批评。著有《我人生一次,以艺术家的身份活一回》和《首尔独立艺术空间》。曾策划“江原国际双年展2018:恶之词典”、“反复无常的体积与厚度”、“X-爱”、“就在今天”、“Way of Life”等展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