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要阻止中国获得人工智能(AI)等尖端技术,与盟友在出口管制上协同配合必不可少。”(去年12月美国商务部长吉娜·雷蒙多)
“要推进‘人工智能+’行动,打造具有全球竞争力的数字产业集群。”(今年3月中国国务院总理李强)
美中尖端技术战在半导体之后,正于AI产业燃起。随着生成式AI技术的发展,机器超越人类的“第三次技术奇点”即将到来,AI产业有望改变全球经济格局。尤其是AI可转为军事用途,与国家安全直接相关。美国通过禁止AI半导体和软件(SW)出口等措施,全面强化对华制衡。中国则以“技术崛起”的成果为基础,打造国家主导的独立“长城AI生态”,展开反击。
AI是未来产业的“游戏规则改变者”
据彭博旗下经济研究机构彭博行业研究,全球生成式AI市场规模将从2023年的670亿美元以每年42%的速度增长,到2032年达到1.304万亿美元。AI技术尚处于导入初期,进一步发展空间巨大。其在生物、航天等领域应用范围广泛,预计将像引领第二次工业革命的蒸汽机、内燃机一样,为全球经济和产业带来革命性变化。专家指出,元宇宙、物联网(IoT)、纳米、自动驾驶等其他领先技术虽多,但在冲击力上无法与之相比。
国际金融中心股票分析部部长崔成洛在近期报告中表示:“2022年底ChatGPT推出以来,当前的AI技术满足了消费者效用的飞跃性提升、可应用于所有产业的通用性、任何人都能使用的大众性这三个条件”,“它将与互联网、智能手机一样,成为把生产力提升一个台阶的技术”。特别是在俄乌战争等中,无人机成为足以改变战争格局的武器,AI制造的假新闻和语音诈骗已达到严重程度,AI产业的重要性因此更加凸显。
美中AI霸权战加剧
美国拜登政府去年10月发布了首个规范AI的行政命令。核心内容是依据朝鲜战争时期制定的《国防生产法》,美国企业在测试可能对国家安全、经济、公共卫生等造成严重风险的AI模型时须通知联邦政府。特别是将使用微软(MS)、谷歌等美国企业AI技术的外国人(企业)纳入AI模型安全性评估的强制对象,并要求美国云服务提供商强制申报外国客户名单。国家安全战略研究院(INSS)当时在报告中表示:“这是世界各国政府的AI监管措施中最强有力的举措”,“意在由美国制定全球AI监管标准以维持差距并制衡中国”。
美国政府正逐步落实AI行政命令的后续措施。美国在2022年10月禁止含美国技术的尖端AI半导体对华出口,去年10月又追加了对规格较低的AI半导体亦禁止对华出口的标准。美国政府还在研究限制本国企业最尖端AI模型出口的方案,目的是防止中国、俄罗斯等利用AI模型进行网络攻击或开发生化武器。
中国的反击战略是构建独立的AI生态。考虑到技术实力落后于美国,中国计划以AI模型轻量化和数据资源化等方式应对。同时加快强化AI研发(R&D)、建设国家一体化算力体系、培育AI半导体集群等。
特别是中国政府在今年3月举行的最大政治活动两会(全国人民代表大会和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上首次提出“人工智能+”行动计划。全国政协委员、中国移动董事长杨杰强调:“应从AI作为辅助其他产业发展手段的‘+AI’,转向AI成为经济转型升级必备基础设施并发挥核心作用的‘AI+’。”为应对AI等美中技术竞争,中国政府今年安排科技预算3708亿元人民币,同比增长10%。
中国已逼近美国
AI霸权竞争呈现两大国(G2)双强格局。欧盟(EU)相对缺乏AI相关大型科技企业,因此更侧重个人信息保护等相关监管,而非技术培育。据美国斯坦福大学以人为本人工智能研究院(HAI)近期发布的“AI指数”,各国重要AI基础模型数量方面,美国为109个,中国为20个。去年美国的AI民间投资额为672.2亿美元,中国仅为77.6亿美元。2013至2023年累计,美国为3352.4亿美元,中国为1036.5亿美元。英国(第三位)和以色列(第四位)累计分别仅为222.5亿美元和128.3亿美元。
目前美国在质量上占绝对优势,但中国正在数量上快速追赶。最近5年被引用的AI论文前1%中,美国和中国分别为691篇和565篇,差距正在缩小。仅就发表的AI论文数量而言,中国占比达40%,美国约为10%。据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以2022年为准,主要国家的AI技术水平以美国(100%)为基准,中国为90.9%,欧盟为87.5%,韩国为78.8%,日本为76.4%。
美国的优势是以民间为中心的强大AI生态。大型科技企业等民间企业主导AI创新和人才培养,政府则通过吸引海外人才、制定国际规范等给予侧面支持。此外,美国以AI学习模型、云计算、半导体等核心产业为基础,在法律、会计、影像等民间服务领域拥有压倒性竞争力。
中国则瞄准国家主导的“量子跃迁(大跨越)”。中国移动支付用户数达美国的9倍,拥有海量数据,个人信息保护规定也相对宽松,企业加工数据较为便利。特别是在一党执政的体制特点下,中国在人脸识别、监控摄像技术等安防产业上对美国构成威胁。其致命弱点是决定AI计算能力的半导体依赖西方国家。中国华为自主研发的AI半导体“昇腾910B”性能远逊于英伟达的H100。因此,美国半导体相关制裁越强化,中国AI自立的时点预计越推迟。
目前两国的AI竞争在数字设备核心零部件、数据生成与传输、AI技术的实际应用、互联网平台等整个价值链上展开。全球AI生态的阵营化亦难以避免。产业研究院(KIET)海外产业室副研究委员赵恩娇表示:“半导体方面美国掌握‘咽喉点(choke point,经济要害)’,但在AI领域中国正以应用技术为基础采取‘蛙跳(leapfrogging)’战略”,“通过开发AI开源平台、强化超级计算机性能等,中国有可能快速实现技术自立”。也就是说,韩国须为技术、标准、市场等整个全球AI生态分裂的局面做好准备。
“应集中培育具竞争优势的领域”
韩国拥有世界最高水平的半导体存储器竞争力,技术能力出色,是全球第三个开发出大语言模型(LLM)的国家。此外,韩国还拥有优秀的AI服务、云计算企业等,具备打造自主AI生态的基础。专家认为,若凝聚国家力量打造韩国式的政企合作模式,便可引领未来AI时代。不过,鉴于处于追赶者地位,与其仅靠培育原创技术决胜,更需最大限度扩展具竞争优势领域的战略。
韩国科学技术院(KAIST)电气电子工程学部教授金正浩表示:“必须摆脱只是对美国AI开源进行调优后使用的状态”,“需要开发自主基础模型和未来生成智能等,实现本地化”。他接着说:“政府应最大限度减少对民间的干预,同时通过公共AI计算中心、税收优惠和低利率资金支持、电力等基础设施扩充,为AI产业发展开路。”
尤其有不少意见指出,政府和政界应加快通过《AI基本法》、主导国际标准等,营造投资环境。东国大学全球贸易学系教授南恩英表示:“正如近期举办AI首尔峰会一样,政府应与大企业一道主导参与全球AI标准的采纳”,“政府将在2030年前推进12个尖端产业领域的国际标准开发,今年1月Hyundai Mobis顾问赵成焕就任国际标准化组织(ISO)主席,这些都是积极信号”。
也有分析认为,韩国可在两国竞争的夹缝中获取实际利益。因为美国和中国在半导体等领域对韩国技术和制造业依赖度较高。赵副研究委员表示:“应利用中国与韩国一样,试图将AI技术应用于B2B制造业而非B2C这一点,谋求进入中国市场”,“对美国而言,与其在生成式AI领域竞争,更应以半导体等硬件竞争力为基础开展技术合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