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围绕利率似乎出现了各种说法。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Fed)何时下调基准利率、若下调会降多少、能降到何时、降息是否为恰当判断、会不会其实需要加息等,各种观测纷纷出现。不过即便在这种情况下,专家们仍提出一个问题:无论美联储作出何种决定,过去那样的超低利率时代都很难再次到来。原因在于有人判断中性利率(自然利率,R*)正在上升。那么中性利率是什么,当前状况以及今后可能展开的情景,我们接下来逐一来看。
◇何谓中性利率?
中性利率,这个说法稍显晦涩。在经济学中,使劳动—商品—金融市场达到均衡、既不引发通胀(物价上涨)也不引发通缩(物价下跌)的稳定利率,被称为中性利率。简单说,就是既不使经济过热、也不使其冷却的理想利率水平。(其实背后有比这更复杂的结构,但仅就结论而言如此。)中性利率是理论利率,也就是说它并非肉眼可以轻易确认的利率。即便在经济学家之间,观测结果也存在差异。而且它往往是事后推导出来的。虽然不容易,但如果能够准确判断利率水平,就意味着可以理想地运营经济。也就是说,只要根据经济状况把基准利率调整到中性利率水平即可。
然而,看似远离我们日常生活、只在学界重要的中性利率,为什么如今成为议题呢?正因为中性利率是决定货币政策的主要判断标准。这就是所谓的“泰勒规则”。这是经济学家约翰·泰勒于1993年提出的适当基准利率测算方式。其公式为“泰勒规则基准利率=(实际)中性利率+当前通胀上涨率(核心PCE指数)+0.5×(当前通胀−通胀目标值)+产出缺口”。看起来略显复杂。简单来说,这是一项建议:应综合考虑通胀、产出缺口(实际GDP与潜在GDP之差)、中性利率等来测算基准利率。重要的是,这里若中性利率发生变化,就会影响基准利率。
目前美联储判断的(名义)中性利率据悉在2.6%左右,自2018年的3%以来呈下行趋势。按纽约联储发布的“劳巴赫—威廉姆斯模型”,截至2023年第四季度中性利率为1.12%。纽约联储公开的数据可追溯至1961年的水平,从长周期看,利率水平也是逐步下行的。不过也曾有短暂上升期,从2018年第四季度的1.37%升至2021年第四季度的2.03%。韩国货币当局并不提供相关数值。经济学家有相关推算,但本文将略过。
◇中性利率在上升?为什么?
对于一度下行稳定的中性利率,专家们为何作出正在上升的判断呢?情况是这样的。目前美国基准利率为5.25~5.5%(中值5.35%)。无论采用哪种中性利率模型,这一数值都高于当前估算的中性利率。如果现实利率高于理想利率,经济就应当进入衰退。提高利率是有意回收市场资金、引导经济走向衰退的决定。但当前情况如何呢?人们每月都在紧张中关注物价与就业数据,心想这次“又涨了多少”。可见目前美国经济不仅没有衰退,反而呈现过热态势。正因如此,才出现了过去估算的中性利率与当前经济状况不符的看法。前面说过,中性利率是不使经济过热的水平。于是逻辑上便得出:理想利率比现在更高。
特别是学界提出,资金(贷放)市场的结构性环境正在改变。经济学解释说,供给与需求相交之处形成均衡,此时数量与价格得以确定。资金市场也是一样。这里所说的资金供给是储蓄,需求是投资。二者相交之处决定市场价格,这就是利息率、利率。利率就是货币的价格。不过此时若资金的供求发生变化,利率水平也会随之改变。例如可能与财政支出、国家债务有关。也就是说,政府财政支出增加意味着资金需求增加,成为利率上升的因素。即“财政支出增加→资金需求增加→资金需求曲线右移→利率上升”的格局。民间投资增加、人口老龄化等也是推动利率变动的因素。(详细内容可参考上图。)
“超低利率时代已经结束。”被称为“美联储非官方发言人”的美国《华尔街日报》记者尼克·蒂米劳斯这样表述。
◇利率上升,增加的政府债务怎么办?
加息会加重利息负担。无论谁来借债都一样。首先从政府层面看,政府举债的方式包括发行债券。政府卖出债券,买入债券的一方向政府输入资金。此时政府作为借款的对价向债券买方支付利息。然而在这一过程中测算的利率大幅上升。韩国国库债券平均筹资利率2020年为1.38%,2023年升至3.57%。这与2020年韩国银行的基准利率处于0%区间、而去年升至3.50%的状况不无关系。
在此期间,政府债务的绝对规模也在大幅增加。从韩国企划财政部的资料看,韩国国家债务(D1)从2018年的680万亿韩元增至2022年的1067万亿韩元,突破了1000万亿韩元。政府推算今后到2027年将增至1417万亿韩元。当然,也有不少评价认为,与韩国经济规模相比尚未到令人担忧的水平。实际上韩国国家债务被控制在GDP的40~50%区间。但尽管如此,也有很多反驳意见认为需要管理不断增加的政府债务。国际货币基金组织2010年发布的报告警告,政府债务一旦超过一定水平,可能影响增长率下滑。下图中X轴与Y轴呈负(−)相关,正显示了这种状况。
当然,政府债务增加并非只是我们的问题。有人担忧美国的情况更为严重。从美国财政部资料看,截至今年5月14日政府债务达34.5725万亿美元。折成韩元超过4京韩元,超过GDP的120%。尤其增速惊人。大约每过100天就增加1万亿美元(1300万亿韩元)。今年4月仅支付利息就花费6240亿美元。2021财年政府债务平均利率为1.61%,2023年升至2.97%。前景似乎也不明朗。从美国国会预算办公室(CBO)最近提交的资料看,预计10年后美国政府债务将再增加18.9万亿美元,即国家债务总额可能达到54万亿美元。也有推算认为,这一期间仅利息费用就将支出超过12万亿美元。“达到二战水平”的担忧正是由此而来。这是因为美国行政当局在推行社会保障计划、环保等政策过程中支出负担增加,而税收却未能跟上。当地媒体观测认为,无论今年11月谁当选总统,状况都不会有大变化。美国政府负债增加可能成为压迫利率上升的因素。美国的货币政策对我们而言绝非他人之事。
要减少负债,就得控制开支或增加收入。然而一旦开始削减原有的政府预算,各处便会开始出现不满。税收也是一样。说要加税,恐怕没有人会高兴。今后的状况究竟能否好转呢?
◇民间债务也令人担忧?
利息负担对民间同样如此。典型的就是家庭负债问题。从韩国银行的资料看,去年家庭信贷总额为1886万亿韩元规模,比5年前的2018年(1536万亿韩元)增加约22.8%。这是新冠冲击、房地产暴涨等引发的局面。虽说最近局面有所缓和,但它无疑是我国经济的一大引爆点。
美国也是一样。据纽约联储数据,第一季度美国家庭负债为17.69万亿美元,高于2018年的13.54万亿美元。分析认为,以低收入阶层为主的财务困难加剧,信用卡债务增幅尤为显著。家庭负债若出现问题会怎样呢?财政投入压力会升高,而这又可能成为利率变动的因素。
◇利率上升,房价会怎样?
利率变化也会影响资产市场。因为利息率会影响投资收益率。房地产、股票都是如此。我们考察了房地产领域利率与市场价格变化的关系。专家之间可能存在多种意见。不过这里想提及国会预算政策处提出的分析。该研究考察了2018~2022年全国公寓价格与利率之间的相关性。结论是,韩元银行间拆借利率(12月)、CD(91天)、国库债券(3年)等与住宅价格之间呈负(−)相关。负(−)关系指一个变量数值上升时另一变量下降的关系,即反向变动。归结起来,可以理解为实证确认了利率上升时住宅价格倾向于下跌。具体数值可参考下表。相关系数的含义是:为0时无相关关系,绝对值越接近1相关性越高。
◇今后如何应对?
当然,围绕中性利率可能出现多种意见。也可能有人指出,与美国不同,韩国状况有别,加息压力并不大。据了解,韩国银行行长李昌镕就此也表示应检视各种因素。可以确定的是,存在利率结构性上升的因素,如今或许正是需要检视相关状况的时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