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文化财厅作为下属外厅的文化体育观光部长官柳仁村提出,把首尔景福宫光化门的匾额改用韩文书写。这是去年10月就任的柳长官就宫阙议题正式提出的实质上首个政策方案。不过,在当前宫阙修复与利用问题错综复杂的情况下,光化门匾额韩文化是否是最主要的议题,令人质疑。
走进收取景福宫门票的兴礼门,在一处角落不易被注意的地方孤零零地立着一块说明牌。牌上有两幅景福宫图纸,下方是现在的景福宫,上方画的是朝鲜高宗时期景福宫重建完整时的景福宫面貌。
管理景福宫的文化财厅以这些图纸为依据,制定了到2045年修复景福宫的长期计划。2010年结束的一期修复工程完成了原有规模的25%,此外计划到2045年通过二期修复工程复原原有规模的41%。
当然,这样的修复计划能否如期实现尚是未知数。虽然每年建一两座建筑,但进度迟缓。工程费高昂,而预算和人力始终不足。竣工后内部不加利用、只供观赏外观的建筑是否要继续建下去,其正当性也存在争议。
即便如此,景福宫的完整形态仍是必要的。这也关系到东亚传统社会形象竞争中的自尊心。例如,人们常把景福宫与中国北京的紫禁城相比较,大致是“紫禁城大而气派,而景福宫却不然”。看看宫阙所占规模:紫禁城面积72万平方米,景福宫为43万平方米。景福宫达到紫禁城的60%。也就是说,考虑两国的国土与人口,景福宫绝非小规模。(传统时期北京城周长(以内城计)为23.3公里,汉阳都城为18.6公里。)
然而,访问中国北京的人大多觉得紫禁城比景福宫大得多。原因有多方面,其中也在于目前景福宫已修复的建筑严重不足。相反,紫禁城内满是宏大雄伟的建筑。
此外,景福宫内还有国立古宫博物馆、国立民俗博物馆、大型停车场等另有用途的建筑各占一块地,大大削减了景福宫的可观赏内容。只有将这些迁往外部,景福宫才能完整。
所幸景福宫正门光化门的月台经过数年努力于去年10月竣工。有人称,得益于月台,光化门恢复了完整面貌,但这并非事实。要使光化门完整,东十字阁、西十字阁的修复是绝对必要的。
以拓宽道路为由,双子塔前的“东十字阁”从景福宫宫墙(围墙)上被切断,如孤岛般留存;政府首尔办公楼前的“西十字阁”则完全消失,只剩标示遗迹的石碑。这都是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的暴行,而此后100年间一直维持原状。如今景福宫光化门是双臂被斩断的残缺之貌。没有东、西十字阁,不仅光化门,景福宫也不完整。
在此背景下,5月14日出现了需讨论光化门匾额韩文化的主张。当天柳仁村长官的表态如下。“刚才与韩文学会会长和许多学者,就为何景福宫正门光化门(匾额)没有用韩文书写,虽然时间很短但进行了热烈讨论。我个人认为理所当然应该用韩文书写。当时是文化财专门委员们认为应经考证原样再现过去的匾额,这一意见被采纳才成了现在这样。但今天之后,我会再次为(讨论)点起火来。不管结果如何……”当然,这番话并未包含在事先预告的正式致辞中。
当天的活动是在15日世宗大王诞辰日前一天举行的“世宗李裪诞辰贺礼宴”,是缅怀创制韩文(训民正音)的世宗大王的活动。因此,韩文相关团体的负责人大举出席。可以说柳长官的表态强烈反映了他们的意见。主要出席者有韩文学会会长金周元、国语学会会长李灿揆、国语文化院联合会会长金德浩、公共语言学会会长金美亨、世宗大王纪念事业会会长崔洪植、世宗学堂财团理事长李海英、国立国语院院长张素媛、国立国乐院院长金永云等。
此前,历经朝鲜战争后多年被当作石堆废弃的光化门,在前总统朴正熙的指示下于1968年修复。不过采用了与原貌不同的钢筋混凝土结构,朝向也不同。当时悬挂了以朴正熙总统亲笔书写韩文“光化门”三字的匾额。
此后在金泳三总统时期的1995年,作为“正历史”的一环提出了光化门重建计划,最终于2003年拆除原有钢筋混凝土光化门,在原位置的石基上建起木结构光化门,2010年公开。当时匾额为白底黑字书写“門化光”。
随着有人再次提出与留存照片及其他建筑颜色不符的主张,此次于去年10月更换为黑底金字。这就是我们现在所见的匾额。
去年10月15日新匾额更换活动时,柳仁村长官也曾出席并致辞。然而仅7个月后就予以推翻,令人难以理解。这是把过去20多年间引发争议、并已“不管怎样”得以厘清的问题重新翻出来。
对遗迹、遗物的定义也是问题。遗迹或遗物原则上应按现存原貌保存。景福宫1395年创建,使用约200年后,在壬辰倭乱时期的1592年因日军入侵被焚毁。此后一直处于废墟状态,直到19世纪末高宗时期才得以修复(重建),这是众所周知的。高宗时期的建筑与壬辰倭乱之前形制不同,因此使用“景福宫重建”这一说法。
高宗一直使用景福宫至所谓俄馆播迁之前的1896年。归根结底,从文化遗产角度看,把景福宫修复到最后被正式使用的时期,一直是政府的原则。文化财厅所标示的景福宫官方修复基准时期为“自高宗时期重建(1888年)之后,至失去宫阙意义而被公园化(1907年)之前”。当时匾额自然是汉字。
要求韩文匾额的理由并非不可理解。即把作为大韩民国象征的韩文,挂在同样是象征的光化门上。最近还出现了有趣的主张:游客以光化门为背景拍照,而汉字匾额引发误解,会被认为“这不是中国吗”。
当然这一点也难以轻易接受。东北亚大部分地区都使用过汉字,世界上没人不知道这一点。如果政府或学界想特别彰显光化门,只要突出世界上唯一的“光化门月台”就可以了,而不是各国都有的大门匾额。月台在昌德宫敦化门和德寿宫大汉门也有,是韩国固有的国家遗产。这种形式的月台在中国或日本等国并不存在。
当时柳长官还对景福宫修复方向提出了问题。他的表态如下。“正如刚进来这里时有人所说的,‘为什么把宫阙(景福宫)修复成高宗时代的宫阙’、‘希望修复成朝鲜500年历史中最太平盛世的世宗时代’,这些意见我也100%赞同。我会把这些意见如实转达。会重新讨论。”
景福宫经历了错综复杂的历史。从某种角度看,以最华丽时期为基准进行修复的说法也似乎有理。但问题是缺乏资料。壬辰倭乱之前的景福宫记录只有实录等中的提及,也没有图纸。朝鲜500多年间,景福宫反复被毁又重建。也就是说,很难把某一特定时期定为标准。
柳长官言论中“世宗时期是太平盛世”一说也可能加剧争议。这并非说“世宗时期不是太平盛世”,而是说历史不应聚焦于世宗李裪这一统治阶级。例如,主张保存世宗时期建造之物、而不保存燕山君时期建筑是不正确的。景福宫这一国家遗产,并非极少数统治阶级说要建造就建成的,而是由众多被统治阶级、百姓的血汗造就的。正因如此,它才具有作为遗产的保存价值。
如今首尔有五大宫阙,全部以修复到日本殖民统治时期被损毁之前的大韩帝国时期状态为目标。如果只把景福宫或景福宫内某个特定部分修复到世宗时期,与其他宫阙之间的平衡性也成问题。此外,如果光化门匾额改用韩文书写,敦化门(昌德宫)、弘化门(昌庆宫)、大汉门(德寿宫)等又该如何处理,也是个问题。
目前管理景福宫的“文化财厅”将于5月17日更名重生为“国家遗产厅”。新的国家遗产厅预计将在文化财(国家遗产)方面把重点放在“服务”而非“监管”上。
遗憾的是,5月14日文化体育观光部在景福宫修政殿前的活动就在5月的烈日下进行。本来好奇为何不搭个遮阳棚,据说是以可能损毁文化财为由,不允许设置。此外,在景福宫等宫阙内即使在户外也禁止饮食。虽说是为了清洁,但这是许多游客反映不便的问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