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个只知道自己的人。”
本月17日,位于京畿道华城市隆健陵附近的尹石男(85岁)工作室。当天为采访与Seoul Economic Daily见面的这位艺术家如此形容自己。“自私的人、以自我为中心的人”,是记者在当天持续约两小时的采访中听到最多的话。
这间分为两层的工作室,一侧用作创作空间,一侧作为巨大的库房,两栋建筑层高都很高、颇为宏伟,堪称“宅邸”。工作室里立着她的代表作《女性独立运动家肖像》两三幅,书桌上则放着为创作另一幅女性独立运动家肖像而进行的前期素描作品。
我们坐在工作室一侧的大沙发上。今年是尹石男作为职业艺术家工作的第45年。被问及感受,她回忆起最初开始画画的那一天。她比同龄的其他女性艺术家起步更晚,满40岁才第一次开始画画。她一生都怀有成为画家的梦想,但40岁之前连尝试都做不到。因为结婚前要供兄弟姐妹读书,结婚后要挣钱养家、抚养子女。这是典型的战后韩国女性形象。她说:“到四十岁之前,我一直和婆婆住在一间小屋里,丈夫给的工资我不花、攒起来,从10坪开始不断换更大的房子”,“四十岁左右时买了一套相当不错的公寓。”
━ 45年前的4月……尹石男成为画家
1979年4月25日。尹石男清楚地记得这一天。那天她拿着工资袋出门,买回了画具。她对丈夫宣布要画画,说“如今我为家庭活了这么久,今后要为自己而活”。工作室就是那套辛苦置下的公寓里的一间房。这也让人能够猜到她为何自称“自私”。在母亲、妻子放弃梦想去牺牲被视为理所当然的时代,她突然宣布“我要过我的人生”,外界的目光自然不会友善。但她说:“我是个幸运的人。”她说:“我父亲是小说家尹白南,我继承了艺术家的血脉;丈夫离家长制很远,乐于支持我的梦想”,“虽然贫穷,但生来运气好。”
起步近乎爱好。因为不是美术专业出身,在哪里、画什么、怎么画,什么都不懂。第一幅画是“娘家母亲”,接下来画朋友等熟人的样子,就这样开始了创作活动。她说:“出名当然好,但出名不是目标”,“只是必须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某一天,一位毕业于弘益大学美术系的朋友向她提议办展。那位朋友把自己将在首尔美术会馆(现ARKO美术馆)举办的个展空间分出一部分,让给了尹石男。那就是她的第一次展览。虽然是首次举办个展的业余作者,但她那时和现在一样大胆爽快。她把母亲和朋友们的形象画在大到100号、120号的巨幅画布上展出。在当时抽象画一统天下的美术界,这场展览颇受关注。她就这样迈进了美术界。
━ 从朋友到女性独立运动家……描绘“姐妹情谊” 贯穿她作品的关键词是“女性”与“姐妹情谊”。她自己是40岁后实现梦想的“韩国女性”,而第一次展览又源于一位朋友慷慨让出展览空间的“姐妹情谊(友情)”,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理所当然。多年来,她把海女、女性企业家等众多女性的人生画在画布上。由此诞生的作品,就是《女性独立运动家肖像》系列。她对女性独立运动家的人生进行再解释。首先在作画之前,阅读女性独立运动家的照片和仅有1~2页的文献。参考这些资料和黑白照片进行素描后再上色。给只留下黑白影像的女性独立运动家穿上有色彩的衣服。此时加入了她的想象力。她说:“看着极小的照片去想象当时的服装”,“普通人大概只穿无彩色的衣服,所以颜色并不华丽。”
她主张,女性独立运动家们是为了寻找“自我”而投身独立运动。“女性独立运动家能过有主见的人生吗?有国家、有社会,而女性的义务却是‘家庭’。”她说:“独立运动对当时的女性而言,不仅是‘寻回国家’,也是‘寻找自我’。”这是相当有说服力的解读。
作品中的女性都是我们或多或少听说过的人。柳宽顺、蔡孔女姜周龙、权基玉、金玛利亚、南慈贤、朴慈惠、安敬信……光听名字就令人心潮澎湃的共计70余位女性独立运动家,与同志们一起在她工作室旁另一栋巨大建筑——库房里,等待着其他同志。她向记者介绍库房时说:“目标是再画30幅左右,完成100幅”,“到九十岁大概能完成吧。”
━ 与女性独立运动家共处的1025只流浪犬 库房里还有另一群特别的家人。就是流浪犬。不是一两只。多达1000余只流浪犬在这里与独立运动家们共处。这是她的另一部代表作《1025 与人和没有人》系列。2003年,她在报纸上读到“独自照顾1025只流浪犬的李爱信奶奶”的报道后,开始创作1025系列。她说:“这世上竟有这么多自私到丢弃小狗的人,又有人无私到独自照顾它们,这两个事实让我受到极大冲击”,“我亲自去找了李爱信奶奶,那情景更令人震撼。”奶奶在破旧的集装箱建筑里与1025只流浪犬一起生活。从那天起的五年多里,她如着魔般不断制作流浪犬。修整木头,再在上面用墨画出流浪犬的模样,有时一天10件,有时一天3件,天天如此。她向记者介绍这件作品是“不是雕塑,而是绘画”。她说:“雕塑必须实际削刻、修整木头,而我的创作只要用机器切割就行。”这实在是谦逊的说明。
虽是从未学过美术的晚起步者,她却成了“大家”。英国泰特现代美术馆、台湾台北美术馆、韩国国立现代美术馆等全球知名美术馆都收藏她的作品,去年获得第23届李仁星美术奖之后,她过得更加忙碌。今年将在鹤古斋、Theo画廊等商业画廊举办展览,下半年还将参加国立现代美术馆举办的群展。成为画家之前,成为画家之后,她的目光始终朝向他人与邻人。并且愉快地描绘目光尽处的景象。绘画对她意味着什么?她说:“是我活着的理由。”她还补充说:“人出生并没有目的。活着的过程中,我为何而活不是去‘发现’,而是要去‘发明’”,“对我而言,绘画就是发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