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工作的年轻人越来越多。原以为是严峻就业寒冬下“想工作却找不到工作”,但事实并非全部如此。既不工作、也不想工作的所谓“尼特族(NEET)”在全球迅速增加。即便是在职的年轻人中,比起拼命工作,只做最低限度的工作、尽量不引人注意的“静默离职(Quiet quitting)”,或者追求“比钱更重要的是轻松的工作”的风气也已成主流。究竟是什么把他们引向了“不工作的人生”?
━ 为“歇着的青年”而苦恼的世界 二十多岁是“正该拼命工作的年纪”已成过去。年轻人不工作是全球性现象。据英国Statistics Korea(ONS)最近公布的数据,截至2月,英国可劳动人口(16岁至64岁)中约20%、即925万人没有积极求职而处于歇息状态,其中超过300万人为25岁以下青年。英国非经济活动人口与四年前2020年2月的885万人相比增加了40万人,其中35~64岁减少,而16~34岁的“歇着的青年”则进一步增加。
中国也是如此。中国16~24岁青年失业率去年6月达到21.3%,创历史最高。有分析认为,若把只是躺着什么都不做的“躺平族”、以及专职操持家务并从父母处领取“工资”的“全职儿女”等青年计入,实际不工作的青年可能超过总数的40%。由于失业率过高,中国国家统计局曾一度中断相关统计发布达6个月。今年1月恢复发布的青年失业率大幅降至14.9%,这是将6200万在校青年排除在失业率统计对象之外的结果。国际劳工组织(ILO)规定,只要在打工或正在求职,即便是在校学生也归类为就业者或失业者。2月小幅回升至15.3%。
高速增长中的印度情况也类似。据ILO报告,印度青年失业率2022年为12.4%,比成年人失业率高出12倍以上。尤其是取得研究生学位的印度青年,每3人中就有1人(29.1%)找不到工作,远高于△接受中等以上教育青年的失业率(18.4%)以及△不识字者(3.4%)。不参与教育或求职的“歇着的青年”比例也在上升,高学历印度女性占全体青年失业者的76.7%,单纯歇着的“尼特族”比例也达48.4%。
━ 疲惫又患病的青年的“积极放弃” 看待“歇着的青年”的目光并不一致。首先有人对他们的困境感到心疼。如今的年轻人是历史上受教育最多、能力出众,却也是历史上最难就业、最难置业积累资产的一代。他们的痛苦从决心就业的那一刻就开始了。作家兼企业家玛格丽特·赫弗南最近在《金融时报》(FT)上发表题为“年轻人的求职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惨”的文章,直指当下就业市场的问题。内容大致如下。
“在最热门的求职网站上以‘初级’或‘junior’搜索,结果翻开数十页,大多是要求至少3年以上工作经验的招聘公告。对于想积累第一份经历的年轻人来说,翻着这些传达‘你毫无用处’信息的页面,任何人都会受挫。艰难地找到一个招聘应届生的公告,用心写好简历,却被已成‘大势’的人工智能(AI)算法一扫而过后拒绝。求职者在这一过程中什么也学不到,只知道这个世界对自己毫无兴趣。还没开始,就已感到被职业世界彻底排斥。这是我经历过的最不人道的体验。”
这样的屈辱反复上演,还会带来焦虑和抑郁等精神健康问题。据英国独立智库Resolution Foundation(基金会)的数据,因病请“病假”休息的英国人从2019年的200万人增至目前的270万人,几近创纪录水平。该基金会还在2月发表研究称,“二十出头的人因健康恶化而不工作的可能性高于四十出头的人”。这里的“健康恶化”是与抑郁、倦怠(耗竭)、压力、焦虑等精神健康相关的问题。该基金会经济学家路易斯·墨菲表示,“因健康恶化而不工作的年轻人数量在过去10年里翻了一倍”,“错过职业生涯初期阶段的青年,其终身收入也可能受到负面影响”。
精神健康威胁以极端形式表现出来的现象,或许就是中国的“躺平”文化。不少分析认为,意为静静躺着什么都不做的躺平,是青年群体所经历的极度无力感和抑郁感的表达。据香港《南华早报》(SCMP)上月31日引用的中国湖南省中南大学研究团队的研究,中国10~19岁青少年1亿5600万人中,超过5%、即900万人以上患有抑郁症或焦虑症。
━ #静默离职 #LAZYGIRL_JOB 然而另一方面也有批评认为,所谓Z世代“只是懒而已”。作为企业家曾雇用Z世代的38岁詹姆斯·麦克尼尔最近接受《电讯报》采访时说,“经常收到二十多岁人的入职申请,但他们在面试时间不出现,或者毫无准备地迟到”,“有些人害怕接电话,所有事情都只想用邮件或短信处理”。37岁的杰德·阿内尔也分享了自己与Z世代共事“很糟糕”的经历。她说,“我们公司让员工自由决定工作时间,有32天假期,还提供支持让他们接受新领域的培训”,“但年轻员工想要所有资源,却不愿为此付出任何回报”。她接着补充说,“除了自己的体验、自己的空间和自己想要的东西,他们几乎不在意别人,也不看更大的格局”,“也有很多次与员工发生冲突,他们完全不理解,整天和朋友玩到凌晨3点醉着来工作为什么不能被容忍”。
反映这种氛围的社会现象,就是在TikTok上流行的#静默离职、#LAZYGIRL_JOB等标签。比起通过投入和多方参与为公司作贡献,只做最低限度工作的“静默离职”之风,给上一代人留下了Z世代懒惰、不愿工作的印象。此外,可译为“懒女孩的工作”的“LAZYGIRL_JOB”,字面意思就是懒人会喜欢的灵活轻松的工作。压力小、生活与工作的天平更偏向生活的工作。对Z世代而言,“适度工作、适度赚钱”的岗位是值得炫耀的。
金融专栏作家马修·林最近在《电讯报》撰文讽刺道,“社交媒体上流传的‘静默离职’和‘懒女孩工作’等梗,以及在疫情期间被不工作也能领补贴养成习惯的青年群体,似乎认为即便不为经济生产力作贡献也能领取生活费,是人人理所应当的权利”。他还尖锐批评说,“(二十多岁的人)似乎在中小学和大学里学到的是,要专注于自己、拒绝任何形式的批评、把健康置于其他一切之上”,“他们拒绝真正职场那种粗糙艰难的环境,也就不足为奇了”。
专栏作家安娜贝尔·邓纳姆也指出,“许多年轻人确实在遭受焦虑或抑郁之苦,但有些人似乎倾向于不区分严重精神疾病与正常的情绪波动”,“认为只要状态不是100%就该待在家里的观念相当普遍”。
━ “企业VS青年”哪一方该放下固执 这归根结底是一成不变的组织与期待变化的一代人碰撞所产生的现象。组织固执地认为新员工或青年应当适应组织的惯性去改变,而青年在不明白为何要改变的情况下被逼到精神健康受到威胁的程度。那么谁该改变呢?虽然是个折中的结论,但最终只能各让一步。
首先,职场要习惯Z世代。据世界经济论坛预测,2025年将占全体劳动力四分之一的这一代人,与前几代不同,会积极拒绝严苛的企业文化、长工时、强势上司等有害的职场文化。全球咨询公司德勤表示,“婴儿潮一代退休后的位置将由Z世代取代,他们会带来对职业生涯和职场成功方式截然不同的世界观与视角”。
积极追求做出成果、积累职业资本这一点也颇为不同。终身雇用已成遗物,做好一生中约3次职业变动准备的他们,希望尽快提升能力、积累职业经历。《日本经济新闻》2月对50名Z世代进行问卷调查的结果显示,他们在工作中最重视的是“知识和经验的增长(30%)”以及“做出成果(30%)”。他们“想留下只有自己才能做出的成果”的欲望强烈,并希望把成长所需时间压缩到最短。这也是他们对没有技能提升和担责工作机会的组织果断递交辞呈的原因。
不过,Z世代也该反思自己是否高估了自身能力。经营面向青年的就业咨询公司的肖珊娜·戴维斯建议说,“与Z世代交流就会发现他们非常有雄心”,“但在雇主看来,可能像是他们还没学会走就想跑”。
<编者按> 我们每天有大量时间在职场度过,常常在“工作的喜悦与失望”中挣扎。而邻国以及邻国的邻国的职场人恐怕也是一样。为了生计而绝对无法回避的“工作的人生”,世界各地的职场人都在为哪些事苦恼呢?今后每周日,我们将通过“一当百(周日为你解答你好奇的100个工作故事)”,探讨生活在这个时代的全球“未生”们所关心的话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