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3-29 | 서지혜 기자

82岁李淑子,在麦田中画下自己的裸体 [作家的画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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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实在太不好意思了……。”

一头蓝色头发的82岁李淑子在工作室迎接记者。与“麦田画家”这个响亮别称不相称的是,画家显得很羞涩。前来工作室想听她讲作品的记者感到诧异: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工作室究竟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可转过头去,画家却迟迟不肯迈步,在一幅作品前踌躇着。记者心想“是新创作中的作品吧”,便开口搭话。

“这幅作品是最近新画的……啊!”

记者不由发出惊叹。巨大的青色麦穗之中,躺着一位女子。女子的脸就是染着蓝发的李淑子。女子的身体瘦削。而那身体上,毫不掩饰地画着任何80多岁女性都理所当然会有的皱纹。但女子的表情是优雅的。通常女性裸体画会过度强调白皙紧致的皮肤。更强调性别意识的画家,甚至会为女性身体加上坚硬的肌肉。但这幅作品中的李淑子,不需要那样的表现也自有底气。仿佛在向世上的年轻人问:“我年轻过……你们老过吗?”

━ 亲手记录的作品旅程……将成为美术史宝库的李淑子工作室

位于京畿道高阳市的“麦田画家”李淑子工作室。临街的画室位于一栋六层商业楼的5至6层。画家像迎接客人一样,慢慢向记者介绍这个空间。5层是画家与丈夫共同居住的地方。家在京畿道盆唐,但不知从何时起就与丈夫住在这里。她像低语般说:“在这里睡醒后上楼画画,非常方便。”乘电梯上到的6层,看上去也不过是商业楼里的办公室。然而,当三个房间的门一间间打开时,记者难掩惊讶。那里正是李淑子的博物馆。

第一个空间是堆满画家毕生创作的众多作品的“仓库(画家的说法)”。从刚成为画家时画的素描,到把她造就成今日李淑子的众多麦田,以及“夏娃”的习作,都装箱堆放着。画家一生创作的580余件作品中,有120余件在这里。画家的麦田作品,即使是30号大小也要出1亿韩元以上才能买到,因此这个仓库堪称“宝库”。第二个房间像图书馆一样,书架上插满了众多文件夹。取出一册翻看,每一册都是一件作品的记录。何时开始制作、在哪里展出过、又卖给了谁,是一种档案。如今雇了一名员工正在将记录电子化,但数十年前创作的作品的历史,画家亲手写下的这些文件夹也是唯一的记录。穿过仓库和图书馆,第三个进入的地方正是前面提到的、正在创作那件作品的工作室。画家说:“这里必须经我允许才能进来”,随后把记者引向被帘子遮挡了一层的工作室。

━ 一粒一粒细致堆上的颜料……麦田创作是孤独的修行 李淑子毫无疑问是韩国彩色画的巨匠。她对彩色画的热情,自1967年毕业于弘益大学东洋画系后、1969年在研究生院以“彩色画的历史”为题撰写论文而正式开始。画家的老师是云甫金基昶(1913~2001)、千镜子(1924~2015)、朴生光(1904~1985)等当代最擅用色的大家,某种程度上这也是理所当然。然而1960年代骤然兴起的“彩色画=日本味”这一框架,却缠绕了她一生。此后1960年代主流美术界只把水墨画视为韩国画的研究对象,这一潮流延续到单色画,韩国彩色画家的立足之地大量消失。就这样为身份认同而苦恼的画家,在35岁的某一天,去婆家的路上在京畿道抱川的一条公路旁遇见了麦田。看到辽阔铺展的青绿麦田,她被“这是要画一辈子的画”的念头所攫住。

她回忆当时说:“那饱满的麦粒不断浮现,我就忘乎所以地用颜料一粒一粒画起麦粒来。”麦田让画家正式跻身艺术家行列。她于1980年以《黄麦原野》获中央美术大展大奖,此后获得“麦田画家”的别称。

任何看过麦田作品的人,都会认同这项工作是一种修行。画家的作品多为长宽超过1米的大作。麦田作品实际上是从用圆珠笔一粒一粒素描麦子开始的。此后,关键在于给每一粒麦粒逐一滴上颜料,使其像真的麦粒一样厚实地凸出于画面。随着吹来的风向不同,麦子的形态也各不相同。若作品中有1000粒麦粒,就要这样制作1000粒。完成一件作品自然要花数年。画家笑着说:“有的作品因为准备展览暂时中断后就忘了,10年后才被发现”,“画麦粒的时候,好像能听见布谷鸟的叫声。”起初做一粒要修改数十次。但现在她已熟练掌握颜料的浓度、黏性和重量,只需滴上两下,麦粒就成形了。

━ 躺在麦田里的裸体女性……以及82岁李淑子的梦

画家的代表作之一是《夏娃的麦田》。这是一幅青色麦田上躺着裸体女性的作品。因麦田而声名远播,她被称为“麦田画家”,但画家自己并不想把自己困在那个框架里。她再次需要变化。她曾在麦田里画牛,也曾以巨大的花斑牛为题材创作。但无论画什么,都又回到麦田。最终她以在麦田上画人来解渴,由此诞生的画就是1989年的《夏娃的麦田》。

为何偏偏要在麦田里安放裸体?作品中裸体女性的表情无一不是坦然自信的。躺在象征饥饿的麦田里的女性夏娃,既是画家一生中必须不断克服的父权陋习的反抗,也是画家自身的自画像。目前创作中的作品,便算是《夏娃的麦田》的续作。

自2019年开始的作品创作过程依然了不起。画家笑着说:“我在面前立一面镜子,看着自己的身体直接在画布上素描”,“所以才那样拉上帘子,不经我允许谁也不能进这间工作室。”画家请求,由于作品尚未完成,照片不要公开整体图像。

看着与曾是自己缪斯的“夏娃”已经不同的自己的身体,画家会怎么想?她说:“虽然是画出来的皱纹,但自然造就的线条,在清晨和夜晚、随时间不同看起来也不同”,“并不是‘李淑子,画了幅好画’这种层面,而是觉得自己找到了某种迫切的东西,心里因此变得安宁。”问到下一次展览计划,画家又展开了新的梦想。她说:“一开展,半是自愿半是被迫,麦田作品是一定要拿出来的,但还是想办一次以人物作品为中心的展览”,“为此想画各种各样的人物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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