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精英的能力和正当性失去信任,必然会削弱对民主正当性的信任。人们不再认为国家是为他们而治理的。”
2014年,英国《金融时报》首席专栏作家马丁·沃尔夫在探讨全球金融危机的著作《转型与冲击》中指出精英的失败,警告愤怒的民粹主义必然产生。他当时指出“下一次必定会起火”,而10年之后他修正了自己的看法。“我错了。不是下一次,火现在就已经烧起来了。在新冠疫情和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的影响下,火烧得更旺了。”
因对金融新闻事业的贡献而获得大英帝国勋章(CBE)的沃尔夫,带着新书《民主资本主义的危机》回归。他构思此书的契机是2016年唐纳德·特朗普崛起为总统候选人。他认为,民主资本主义的脆弱之处给了特朗普空隙,而在民粹主义与大混乱之中重新恢复民主资本主义,是精英的责任。
据政治研究中心“Polity IV”的数据,地球上的独裁国家数量从1989年的62个减少至2016年的21个,仅为三分之一。同期,“无支配政体”(介于独裁与民主之间的无序政治体制)国家从39个增至49个。独裁政权虽然崩塌,但在无序、无政府状态下混乱加剧的利比亚等国便是例证。沃尔夫提到无支配政体比重并未下降,指出“混乱可能比独裁成为民主更大的敌人”。
情况正变得更加严峻。这种政治混乱也在影响资本主义。事实上,包括全球化在内,市场资本主义的上升与下降模式与民主化的模式相吻合。当贸易崩溃时,民主国家的比例也急剧下降。
据国际货币基金组织(IMF)数据,从1985年到2007年,全球实际贸易的增长速度超过全球国内生产总值(GDP)平均增速的两倍以上。但在全球金融危机之后,这一增长急剧放缓。甚至有观点认为,作为全球化基石的最后一个事件,是2001年中国加入世界贸易组织(WTO)。同期,全球地缘政治冲突也达到极大化。
低增长、不平等加剧、优质岗位流失等经济失败,成为助推民粹主义者登场的背景。民粹主义的出现同样与对既有精英的不信任有关。据沃尔夫所言,当人们找不到天生的领袖时,会舍弃既有精英而选择自信满满的右翼民粹主义者。与左翼民粹主义者不同,右翼民粹主义者必然被选中的原因很简单:左翼民粹主义承诺希望,而希望需要信任这一条件;右翼民粹主义则以恐惧与愤怒为武器,而这一领域只需要敌人即可。
沃尔夫将政治与经济的均衡状态比作婚姻生活。在好的婚姻中,各方的长处会弥补对方的短处;相反,在糟糕的婚姻中,各方的短处会抵消对方的长处。贯穿全书的信息是沃尔夫所倡导的“Meden Agan”。这是刻在德尔斐阿波罗神庙柱子上的箴言,希腊语意为“凡事皆不可过度”。
沃尔夫主张,必须在火势更大之前进行政治与经济改革。他表示,改革应以消除损害的方式推进,而非追求普遍的幸福,并且必须极度警惕精英将个人利益置于社会角色之上。
对于阻碍全球化、长期威胁民主的美中冲突,他也强调要避开“修昔底德陷阱”。即必须防止相互间的猜疑与恐惧恶化为既有强国与新兴强国的碰撞。他强调,为提高相互依存度,应创造让中国青年能够在美国等地学习和工作的环境。他还建议,为应对以中国为中心的“一带一路”,西方国家应促进帮助发展中国家进行经济开发的投资。
不过,他认为以相互依存与合作为主张的美中冲突解决方案实效性不大。在书的末尾,他表现得格外悲观。因为今年11月的美国总统选举这一巨大变数仍悬而未决。“遗憾的是,在撰写本书最后部分的2022年冬季,我怀疑到2020年代结束之时,美国的民主是否仍在运作。”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