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来,英国政府表示,尽管环保团体反对,仍将新建天然气火力发电厂。首相里希·苏纳克在《每日电讯报》撰文强调,"能源供应依赖独裁者(俄罗斯总统弗拉基米尔·普京)喜怒的国家绝不可能安全","(燃气发电)是保障能源安全的保险政策"。也就是说,仅靠风电、光伏等可再生能源无法保障能源安全和稳定供电。
欧洲、美国等气候变化主导国开始为"净零(Net Zero,碳中和)"政策调速。原因在于,俄罗斯入侵乌克兰等使能源安全受到威胁,而去碳化政策带来的制造业萎缩、就业减少、通胀等后续冲击日益加剧。选民虽认同气候变化政策的大义,但真到账单飞来时便强烈抵制。
今年初始于法国的农民示威蔓延至全欧洲即为典型一例。此前,欧盟(EU)为削减温室气体,曾预告对农业、畜牧业实施减少氮肥、强制休耕等强力环境监管。但示威演变为封锁道路、投掷炸弹等"农民起义"态势,加之今年6月欧洲议会选举前极右政党气势高涨,欧盟遂废弃杀虫剂使用监管法案等,出现部分退让。
不仅如此。欧洲议会近来在制造企业和消费者的反对下,收回了原本淘汰内燃机汽车的计划,通过了将乘用车排放标准维持在现有"欧6"水平的"欧7"。去年,德国推翻"到2030年实现脱煤"的承诺,宣布为开发威斯特法伦地区煤矿用地,计划拆除现有7座风力发电机。英国去年也批准了100多项北海石油及天然气田开发,并决定将禁售汽油、柴油新车的时间从原定2030年推迟5年至2035年。瑞典则在今年预算案中大幅削减气候对策相关预算,并通过减免燃油税等减轻内燃机车使用者负担。由于应对气候变化耗资巨大、国民反感情绪升温,各国相继推迟实现净零的时间。
应对气候变化"言行不一"
美国拜登政府考虑到今年11月大选,计划在原本为普及电动车而强化尾气监管的方案上后退一步。因为作为其支持基础的汽车工会担忧大规模失业而坚决反对。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称"拜登的环保政策导致美国汽车价格暴涨、就业减少,汽车产业正被摧毁",并扬言若再度执政将废除《通胀削减法案》(IRA)、取消绿色新政政策、再次退出巴黎气候变化协定。韩国贸易协会首席研究员李贞娥在近期报告中表示,"特朗普前总统与共和党更重视本国能源安全与供应,而非应对气候变化","他们还在考虑撤回绿色补贴,IRA生效后对美投资最多的韩国企业不可避免会受到负面影响"。
全球层面国家温室气体减排目标(NDC)的实现也日益渺茫。过去30年尽管国际社会努力减排,全球温室气体排放量自1990年以来年均增长1.39%,不断刷新历史最高值。尤其是全球四大排放国中的中国和印度表示"不能为碳中和牺牲经济增长",反而在增加化石燃料使用。中国正在推进新建煤电厂及审批,印度也计划到2030年将煤电装机容量增加25%。在去年年末举行的第28届联合国气候变化框架公约缔约方大会(COP28)上,因产油国反对,最终仅就"向脱化石燃料转型"达成共识,而非"化石燃料分阶段退出"。
随着"仅靠清洁能源难以应对能源紧张与气候危机"的认识扩散,各国相继回归核电。本月21日,今年上半年担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比利时政府在布鲁塞尔主办的"核能峰会",被评价为2011年日本福岛核电站事故后引领全球弃核基调的欧洲宣告废弃"弃核"路线。这是欧洲首次举行聚焦核能开发与利用的首脑级会议。欧盟委员会主席乌尔苏拉·冯德莱恩在演讲中强调,"延长安全核电站的运行期限,是确保清洁能源与实现净零最廉价的方法"。英国、法国、波兰等已宣布新建核电站计划,意大利、瑞典、比利时则撤回或推迟了弃核路线。
更进一步,欧洲等气候先进国家正把碳排放监管用作新的贸易壁垒。理由是,与中国等竞争国相比,过度的碳排放监管使区域内生产成本上升,本国产业受到威胁。欧盟自去年10月起试行属于一种碳边境税的碳边境调节机制(CBAM),并计划2026年正式实施。主要内容是对向欧盟出口钢铁等6类产品的企业,按生产过程中产生的碳排放量征收碳成本。英国、澳大利亚、加拿大等也已预告或正在研究引入内容类似的碳边境税。
对竞争国发起"征收碳成本"攻势
此外,欧盟以中国电动车和风力涡轮机企业获得政府补贴进行倾销为由,已启动反补贴调查。法国则制定了"法国版IRA"绿色产业法,依据环保车、电动车的碳排放等实行差别化补贴。虽然该法案针对中国产产品,但若绿色产业法扩大至整个欧盟,欧洲将建立自有电动车供应链,韩国企业恐也将受到影响。美国与欧盟还以碳壁垒为杠杆,在遏制中国方面步调一致。双方正商讨签署"全球可持续钢铁与铝协定"(GSSA),以限制中国等碳排放量大的非市场经济国家的钢铁进口。
欧盟、美国等还将气候变化视为提升未来产业竞争力的机会。美国制定IRA,加速推动光伏、电池、电动车等由中国主导的环保领域全球供应链重组及相关产品的本土化。美国还在推进与欧盟CBAM类似的"清洁竞争法案"(CCA)。欧盟去年3月公布草案的《净零工业法案》(NZIA)则包含了强化光伏、风电等环保技术与制造能力的支持方案。此外,日本、加拿大等也推出税额抵扣、扩大预算支持、下调所得税等对策,以支持绿色产业发展和去碳化。
面对"净零后退中碳壁垒强化"的国际社会变化,韩国应如何应对?专家建议,与发达国家一样,需要兼顾碳中和与经济增长的综合能源结构战略。现代经济研究院产业研究室室长张宇锡表示,"应对全球变暖的碳中和或抢占可再生能源的战略,即便一时有起伏,终究是必须走的方向","能源转型伴随着产业、经济体制变化与利益相关者之间的矛盾,应通过形成社会共识来制定可持续政策"。他具体提出扩大可再生能源投资、强化面向未来能源源核聚变能开发的研发(R&D)、确保高放射性废弃物处置场、对削减煤电设备提供系统性支持等建议。
"扩大核电与绿色投资是必需"
也有分析认为,即便为了推进碳中和,核电的重要性也更大了。韩国经济人协会在去年10月的报告中强调,"应考虑能源供需调节脱煤速度,同时加快通过碳捕集、利用与封存(CCUS)技术开发实现煤电清洁化","应通过延长现有核电站寿命和提前建设新核电站,稳定确保无碳电源"。据韩国水力原子力公司数据,全球在运核电机组(438座)中,运行超过30年的达295座(67%)。相反,韩国因文在寅政府弃核政策过速,目前没有任何一座处于"继续运行"状态的核电机组。
尤其考虑到全球碳壁垒相关规范刚进入完善阶段,不少人指出政府层面的对外谈判能力比任何时候都重要。即应争取韩国的温室气体减排努力获得认可,将本国企业损失降至最低,并增加小型模块化反应堆(SMR)等的海外市场机会。在通商议题上较为脆弱的出口中小企业则要求政府在咨询、技术、金融等方面积极支持。
顺应全球趋势扩大绿色产业投资也是必需课题。据全球指数与数据提供商富时罗素(FTSE Russell)数据,去年全球绿色经济规模估计为6.5万亿美元。此外,产业调研机构彭博新能源财经(BloombergNEF)称,为实现净零转型,到2050年全球每年需投资约7万亿美元,累计需200万亿美元。尽管成长性高,韩国碳中和相关技术水平仅为领先国家的60%~80%。
对外经济政策研究院(KIEP)新领域合作组专门研究员金恩美建议,"全球环保市场的增长势头是韩国企业成长与开拓海外市场的机会,但部分国家的保护主义政策也可能带来困难","为激活绿色产业,需要培育相关初创企业、实现可持续的原辅材料生产、利用海外绿色公共采购市场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