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世纪70年代,已故现代集团名誉会长郑周永向英国银行家展示画有龟船的500韩元纸币,从而获得造船厂建设资金贷款的轶事,其实是一个掺杂了不少省略与夸张的故事。即便如此,这仍可称为韩国经济史上最成功的项目融资(PF)案例。PF是以项目未来价值为担保借入资金的金融手法。比起实物担保或借款人信用,更看重项目本身的营利性来放贷,这正是PF。一位来自遥远Tongyang的两手空空的企业家,仅凭事业计划就借到造船厂建设费用,可谓忠于字面定义的PF。PF是为大规模开发项目筹措长期巨额资金而在西方发展起来的金融手法。苏伊士运河开发融资是其开端,1920至1930年间还曾成为美国油田开发热潮的资金来源。
作为有用的开发融资手段,PF的大规模不良危机在韩国反复发生。2011年储蓄银行事件之后,十余年间再度迎来PF不良危机。此次PF不良危机始于2022年末的乐高乐园事件,去年年末更将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推入企业重整(workout)。不少评价认为,目前仍只是前哨战。金融监管当局今年才开始施压金融机构对全国3000个PF项目现场进行健全性管理,因此有预测认为4月10日国会选举之后倒下的项目现场将接连出现。
━ 与2011年储蓄银行事件相似 2011年储蓄银行事件与近期PF危机的成因如出一辙。2008年金融危机导致房地产市况急冻、未售出房增加,为房地产开发PF贷款提供支付保证的建筑公司大举陷入不良。当时公寓未售出量从2007年开始增加,2008年达16万5599户,2009年12万3297户,2010年8万8706户。信赖建筑公司保证而开展PF贷款的储蓄银行也遭遇多米诺式破产。自2011年1月三和储蓄银行开始,三年间破产的储蓄银行多达30余家。
此次则是高利率的冲击波袭击销售市场,进而引发PF贷款不良。据韩国金融监督院近期发布,去年韩国国内79家储蓄银行的当期净利润比上年减少2万1181亿韩元,出现5559亿韩元亏损。储蓄银行出现赤字,是2011年储蓄银行事件余波尚存的2014年以来首次。当局认为,考虑到逾期率等因素,目前尚未到令人担忧的程度。PF贷款逾期率在2012年末曾高达13.6%,而截至去年末为2.7%左右。此外,去年年末全国未售出公寓约为6万2000户。
但专家指出不可掉以轻心。首先的论据是,PF贷款规模已非过去可比。建设产业研究院推算2011年房地产PF规模约为100万亿韩元。该研究院计算,如今已达两倍以上的202万6000亿韩元。这是银行业等6个金融业界135万6000亿韩元(2023年末)加上土地抵押贷款10万亿韩元、新村金库贷款15万7000亿韩元(2023年9月末)以及PF流动化证券42万1000亿韩元的合计金额。
此外,与过去相比,非首都圈、非居住用房地产相关PF较多也令人担忧。雨后春笋般涌现的开发商推进地方的公寓式办公楼、知识产业中心、生活型住宿设施等开发,却在过桥贷款阶段无法转入正式PF。此次不同之处还在于,除储蓄银行外,证券公司、相互金库、新村金库、信托公司也牵涉其中。在对储蓄银行的监管强化之后,其空缺由其他第二金融圈填补,PF贷款机构范围更为广泛。建设产业研究院研究委员金正周警告称:“由于房地产PF规模绝对量比以往增加、不良风险扩散路径复杂化、风险集中于损失吸收能力不足的第二金融圈和中小建筑公司的结构等原因,房地产PF不良所带来的损失和影响可能超出预期。”
━ 利益私有化,损失社会化 专家认为,要克服再次到来的PF危机,须并行推进对症疗法与根本体质改善两种方案。短期内在最大限度减小经济社会冲击的同时迅速处理不良,长期则制定贷款结构改善方案以防大规模PF危机反复发生,即双轨并行的方法。
当务之急是,在开发商折价销售等自救措施之外,还需要贷款团下调利率等支援措施。政府也应在事态演变为建筑公司多米诺式破产之前,设法采取提高销售率的政策手段。김명수NICE信用评价代表理事强调:“应引导那些停止购房、转向观望的家庭,在有吸引力的销售价格、利率条件和各种税制优惠下重新加入购买行列”,“不过,处理PF问题不应采用大爆炸方式,而应像给气球慢慢放气那样处理。”
专家还将建立PF贷款的系统化监测体系列为当前课题。因为在缺乏按地区、按项目现场、按房地产类型的PF贷款信息的情况下,金融公司、开发商、施工方等难以作出经营判断。国土研究院研究委员金智慧建议:“目前最紧迫的是构建PF贷款信息系统并进行监测”,“由此可事先防止无节制的贷款增长或过度集中。”
精细制定PF贷款市场根本性体质改善方案,也是中长期的重要课题。首先,由于在开发项目中开发商投入的自有资本少得离谱,长期扭曲了PF市场,有必要予以纠正。开发商仅以相当于项目费用5%至10%的本金投入房地产开发,便享受数十倍至数百倍的暴利。但一旦出现亏损,提供保证的建筑公司和放贷的金融公司要承担巨额不良,而开发商只损失少额资本金,这是不合理的收益结构。相当于“利益私有化、损失社会化”。政府也基于同样的问题意识,为强化开发商对项目失败的责任,已委托开展将开发商自有资本比率提高至20%水平方案的研究课题。乔治华盛顿大学教授黄敏表示:“在美国,开发商靠贷款买地很困难”,“其结构是汇集机构投资者(LP)的资金,由开发专家(GP)购入土地并制定事业计划后,银行以该土地为担保提供建设资金贷款。”黄教授建议:“韩国的风险集中在施工方”,“需要按照受益者负担原则分散风险的方案。”
不过,也有不少反对意见认为,草率的资本监管可能带来副作用,应当慎重。开发业界主张,在与海外不同的开发环境下,突然引入自有资本监管必然导致供给萎缩。韩国房地产开发协会会长金升培指出:“海外住宅项目建设周期短、规模小,而韩国大型公寓小区多,有能力筹措项目费用20%的开发商极为有限”,“在存在销售价格管制的韩国,也很难找到像海外私募基金那样的早期风险资本投资者。”
━ 应基于开发收益进行放贷 也有观点指出,仅提高开发商资本比率并不能解决问题。事实上,储蓄银行自2011年以后已适用“开发商资本20%规则”执行PF贷款。尽管如此,此次PF不良再度发生时,储蓄银行反而出现了更大亏损。截至去年末,PF贷款逾期率银行为0.35%、保险公司1.02%、专营信贷公司4.65%、相互金融3.12%,而储蓄银行则飙升至6.94%。韩国金融监督院一位高层人士称:“由于所谓‘20%规则’只适用于储蓄银行,优质项目现场都涌向其他金融业界,只有营利性相对较差的开发项目借款人才找储蓄银行”,“归根结底,比借款人资本比率更重要的是依据项目营利性放贷。”
专家指出,核心在于必须摆脱依赖施工方保证的“只有外形的项目融资”惯例。再回到郑周永会长的轶事,那个年代提供巨额PF贷款的巴克莱银行的决定反而更令人惊讶。正因为有细致的核验和营利性分析经验,这才成为可能。依赖施工方保证的“韩国式PF”贷款方式已触及极限,因此应整备监管规定和贷款惯例,转向彻底基于营利性分析的PF贷款结构。金融研究院研究委员李宝美强调:“在韩国,房地产PF贷款审查或流动化证券发行时,施工方的信用等级和信用增级是最重要的评价项目”,“营造能够发展基于开发收益评价的房地产金融的环境,才是防止大规模PF不良的根本解决之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