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2-24 | 이덕연 기자

[视频] 奠定产业资本形成基础…农地改革故事2 [李德渊的经济评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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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您讲述有趣的经济史故事。

被称为“汉江奇迹”的韩国高速增长是如何实现的?李承晚、朴正熙、全斗焕、卢泰愚、金泳三、金大中、卢武铉政府各自留下的经济功过又是什么?

我们以事实和统计为基础,深入而公正地剖析那些决定性事件。有时也会审视世界经济史中的宏大议题,如世界大萧条、英国工业革命、东西方大分流(Great Divergence)、日本近代化、中国改革开放等。

借用历史学家E.H.卡尔的名言:我们邀请各位读者加入现在与过去之间永不停息的知性对话。

由执政阵营发起、在野阵营接棒并不断扩散的“李承晚再评价”争议,其核心是农地改革。这一事件是李承晚前总统任期内留下的功过中,直到最近才终于获得历史性关注的部分。农地改革在瓦解自檀君以来一直是朝鲜半岛统治阶级的地主阶层方面起到了决定性作用。(★相关报道:无论喜欢与否都该了解的《建国战争》背后真正的农地改革故事1)这是多位经济史学者严密论证过的历史事实。但关于农地改革,仍有许多不为人知的事实。也有人基于误解而缩小或夸大其成果。

本文考察几个相对较少为人知的代表性事实。①农地改革日本、台湾也曾实施。②韩国农地改革由美军政开始。③地主在法律施行前处理掉的农地面积,大于成为改革对象的农地面积。④农地改革形成了拥有私有财产的市民阶层,对经济、政治、社会、教育、安保产生了深远影响。⑤企业家得以利用农地改革时发行的“地价证券”壮大企业。

━ ①共产主义扩散与东亚农地改革

“与外国相比,日本的农地改革具有如下特征:它是二战后最早实施的。”(庄司俊作 2014123p)

二战结束、法西斯阵营崩溃后,世界进入冷战。以苏联为中心的共产主义阵营在欧亚大陆和非洲大陆部分地区迅速扩张势力。在禁止生产资料私有的共产主义体制下,实施农地改革是理所当然的步骤。以毛泽东为首的中国共产党在1949年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之前的1946年开始农地改革,并于1952年收尾。在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北,以金日成为中心的北朝鲜临时人民委员会也于1946年断然推行了农地改革。

这对与共产主义势力对峙的自由主义、资本主义国家是巨大威胁。日本以1868年明治维新为起点实现了工业化,但农村仍由地主支配。日本与北韩、苏联、中国之间隔海相望,相对安全,但为实现日本社会的民主化与非军事化,需要体制改革。依附于地主的佃农难以享有完整的自由。占领日本的盟军最高司令部(GHQ)认为农村贫困导致了军国主义,因而命令日本政府实施农地改革。

日本于1946年制定并公布了农地改革法。时间上看似与中国、北韩重叠,但以法律公布时点看,北韩是3月,中国部分地区是5月,日本是10月着手农地改革。前文引用的“日本农地改革时间最早”这一日本经济史学者庄司俊作教授的说法,似以自由主义阵营为标准。日本政府通过农地改革,从地主手中收购了193万町步(约1万9140平方公里)的农地,并以低价卖给佃农。193万町步相当于当时全部租佃地245万町步的78.8%。

台湾于1949年开始农地改革,1953年完成。由在中国大陆国共内战中战败后迁来的国民党政府主导改革。台湾的农地改革在当地似获得较高的历史评价,即与韩国一样,成为经济、社会各方面发展的基础,并促成了“台湾奇迹”。但也有观点认为,威权政府强行推进改革,使小地主乃至佃农受到损害。(徐世荣、廖丽敏 2014183p)

━ ②美军政迈出三八线以南农地改革第一步 朝鲜半岛于1945年8月15日迎来解放,但美军进驻三八线以南是同年9月8日。相反,苏联进入朝鲜半岛的日期是8月8日。美国晚了一步,是因为成为苏联对日宣战导火索的广岛原子弹投下之时,美军还在冲绳。9月20日才废除朝鲜总督府、设立“驻朝鲜美国陆军司令部军政厅(美军政)”的美国,其首要目标是三八线以南地区的社会稳定与自由民主体制的确立。

美军政认为北韩迅速的农地改革可能成为南韩社会的不安因素。北韩1946年3月实施的农地改革仅用20天便完成。三八线以北的佃农在不到三周内就无偿分得了农地。当时南韩的佃农比例按户数计为83.4%,按农地面积计也达63.4%。(朝鲜银行,1948)美军政认为这样的农村社会结构可能成为共产主义渗透的条件。当时南韩政界因左、右、中间势力之间的对立而陷入混乱。

北韩农地改革之后不久,美军政确定了在南韩也改革农地所有结构的方针。1947年初曾向南朝鲜过渡立法议院提交“土地改革案”,但因大部分议员出身地主而未能取得进展。三八线以南农地改革迈出第一步是在1948年3月。当时美军政发布归属农地出售令,把日本殖民统治时期留下的原日本人地主所有农地卖给佃农。当时出售条件是以年产量的3倍在15年内偿还,但1951年偿还倍率降至1.5倍。

下文将会看到,美军政时期的农地改革对此后地主资产向农民和企业家转移产生了相当大的影响。因为它证明政府确实可以强制取得并分配农地,从而对地主形成压力。1948年7月17日制定的大韩民国建国宪法甚至在正文中明确写入了农地改革。建国宪法第86条明定:“农地分配给农民,其分配方法、所有限度、所有权的内容与界限由法律规定。”陷入进退两难的地主只能在下位法公布前处理农地。

━ ③农地事先处置……对地主仍是损失 在大韩民国政府1948年8月15日成立、1950年3月10日公布农地改革法(政府修正案)之前,地主已在市场上处置了多达71万4000町步(约7081平方公里)的自有农地。这是成为农地改革法对象的农地面积30万2000町步的两倍以上,也远大于美军政处置的农地27万3000町步。1945年全部租佃面积144万7000町步中,约有一半在农地改革法制定之前就被地主事先抛售。

地主急于处置农地,除美军政实施的农地改革外还有多种原因。首先据说地主中有许多人曾与日本殖民当局合作。1945年前后日本战败在国内也日益明显,地主在共同体内的地位显著下降。这也是他们事先处置农地被认为早在1945年之前就已开始的原因。“在村落层面,地主被视为亲日势力而没有发言权。甚至在佃农不交租金的情况下,地主也只能吃亏。”(全用德 1997116p)

拒交租金运动似在全国各地都曾发生。据说在1945年解放后设立的民间自治团体人民委员会和农民组合影响力较强的地区尤为频繁。(张相焕 1985303p)一个地区的社会运动必然影响邻近地区。解放改变了地主与佃农之间的力量关系。从经济学看,佃农的力量相对增强,地主在租金协商、签约、征收上的交易成本增加。通过所有资产进行交易的成本增加,潜在资产价值就会下降。

概括而言,解放后力量关系变化带来的交易成本上升、美军政农地改革、农地改革写入宪法这“三重奏”,实际上迫使地主事先处置所有农地。抛售农地主要集中于确定会成为农地改革法适用对象的大地主。持有面积相对较小的中小地主似认为自己不会成为法律适用对象。然而其后1950年公布的农地改革法将所有农地面积在3町步(约2万9752平方米)以上的地主全部纳入对象,对中小地主的没落也产生了很大影响。

事先处置农地的大地主获利了吗?完全没有。熟悉经济学的读者或许已经察觉。全国全部租佃面积的一半在短短几年内大量涌入市场,价格不可能不下跌。据推测,20世纪初日本殖民时期一般租佃地价格是农地年收成的5倍。(韩国农村经济研究院 1989,1033p)相反,解放后事先处置的农地通常以年收成的1.5倍至2倍出售。(张相焕 1985322p)这一倍率在日本为4倍,在台湾达2.5倍。可见韩国受农地改革的影响更大。

有一个容易被忽视的事实是,当时农地需求也急剧增加。其中受到来自以北地区和海外同胞流入的影响。随着共产主义在北韩扎根、实行不给地主任何补偿的无偿没收式农地改革,截至1948年8月仅从以北就有约66万人越境南下。截至1947年11月约有112万人从日本归国,另有122万人从中国、满洲、台湾、夏威夷等地来到南韩。解放当时三八线以南的朝鲜半岛人口为1614万人,仅四年后的1949年便增至2017万人。(李荣薰 2016278p)

在以农业为中心的国家,人口增加,农地需求自然上升。首先粮食需求增加使谷物价格上涨,农地产出价格上涨则地价上涨。人口本身增加,想务农的人增多,也会推高价格。因此当时农地需求确实增加了,但各种资料显示农地价格大幅下跌。从经济学看,可解释为供给增加幅度超过了需求增加幅度。不过需求增加在一定程度上抵御了价格下跌,被认为有助于大地主比中小地主受损更少。

━ ④奠定大韩民国市民社会的基础 把农地改革的成果局限于“统治阶级没落”这一个侧面是不妥的。农地改革对一般市民社会的形成产生了深远影响。首先,终于拥有自己财产的昔日佃农,在法律公布后仅三个月就爆发的6·25战争中没有退缩。他们在血肉横飞的战场上拼死保卫国家,在持续约三年的战争中没有向北韩妥协。这是安保层面的耀眼成果。在政治、社会、教育方面也取得巨大成果,影响了一般市民送子女上学、参与政治、从事社会活动。

经济影响同样巨大。如前所述,佃农以不到当时市场正常价一半的价格从地主或政府手中购得农地。政府依农地改革法向佃农有偿分配农地时,不收现金而是以稻米或大麦等实物分五年收取,由此带来的惠益也很大。这类似于以0%利率贷得全部购房款、而且以市场价一半买下一套公寓。考虑到佃农难以获得银行贷款,按当时民间借贷平均年利率48%计算,并依经济学与经营学理论的现值(PV)法计算,农民实际偿还的金额仅相当于年收成的0.795倍。(全用德 1997127p)

此外,李承晚政府考虑战后特殊情况,给予分得农地的农民各种优惠,因此他们获得的经济惠益更大。当时政府对农民超过法定五年上限期限并未施加特别制裁,反而通过修法延长偿还期。1950年分配的农地中约25%到1960年才偿还完毕,5%直到1970年才完成实物缴纳。“结果平均偿还期远超五年,最长达20年。”(全用德 1997128p)不过对于农地改革是否有助于提高农地生产率,学者间评价不一。

━ ⑤企业家用“低价”地价证券接手工厂 谈农地改革时,最后还有一点必须考察。农地改革影响了韩国产业资本的形成。政府在农地改革时向地主交付地价证券。地价证券可视为持有领取所售土地价款权利的凭证。就像国债或企业债券在市场上交易一样,地价证券地主也可以卖出。问题在于地价证券的市场价格极低。战争期间地价证券按土地价款的23%~25%交易,战后通胀时期也在约25%的水平交易。(大韩证券协会 1963,18p)

卖的人多而买的人相对少,这是无可避免的。战争时期逃难的地主生活困难。让出土地的价款或实物收不到,物资又短缺,大部分地主都很艰难。只能卖掉地价证券换取现金,而处境相似的人很多。战后通胀强烈,使土地价款(面值)固定的证券价格下跌。尽管如此,生活困难的地主仍在交易证券。

解放后朝鲜半岛以南有相当多的企业家。他们已积累了一定财富,更重要的是怀着企业家精神(entrepreneurship)在开创事业。对他们而言,地价证券是巨大的机会。政府允许用地价证券接手日本殖民当局留下的企业、工厂、不动产,并按面值(土地价款)认定为收购款。企业家们买入在市场上低价交易的地价证券,接手并做大了企业。

最后来看地主。如前所见,在农地改革过程中大地主与中小地主都受到损害。农地改革之后,部分大地主试图用地价证券接手企业以形成产业资本,但只有一部分成功,多数失败。他们在收取地租、购置新土地以增加财富方面有本事,但看来经商气质不强。不过地价证券的54%被用于购买日本殖民当局留下的归属财产,新兴资本家积极利用这一制度,使地主资本间接转化为产业资本。(李宪昶 2021445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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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承晚政府农地改革篇结语 李承晚前总统是一位有功有过的人物。在其多样行迹中,直到最近相对较少被关注的是农地改革。如全文所指出,农地改革是随共产主义扩散而在整个东亚发生的事件,韩国农地改革的最初开端是美军政。但全面推行它、影响市民阶层形成并提供各种制度支持使产业资本得以起步的,是1950年代的韩国政府。这一事实不应被低估。

建楼时最重要的工作是基础工程。在不牢固的地基上建起的钢筋混凝土结构终将倒塌。1950年代是为大韩民国这个国家挖地基的时期。农地改革的成功如同基础工程的完成。2024年,不会有多少人否认大韩民国是发达国家。这就像高层大楼。高层大楼无法建在不牢固的土地上。现在正在讲述过去。“大韩民国株式会社”就建立在由农地改革夯实的土地之上。

◇参考文献

韩国农村经济研究院,《农地改革史研究》(韩国农村经济研究院,1989)

柳镛泰等,《东亚的农地改革与土地革命》(首尔大学出版文化院,2014)

洪性赞等,《农地改革研究》(延世大学出版部,2001)

全用德等,《韩国经济的成长与制度变迁》中“第三章 韩国的农地改革、收入再分配、农业生产与交易成本”(韩国经济研究院,1997)

李宪昶,《韩国经济通史》中“第十章 8·15解放之后国民经济的形成(1945~61年)”(海南,2021)

金洛年,《韩国经济成长史》中“第九章 解放、分断、战争与援助经济”(海南,2023)

郑基华、崔光等,《奇迹的韩国经济70年史:从农地改革到K-POP》中“李承晚总统的建国与基石”(Book&People,2018)

李荣薰,《韩国经济史2:近代的移植与传统的蜕变》中“第十章 独立”(一潮阁,2016)

李连镐,《不平等发展与民主主义:韩国政治经济论》(博英社,2013)

朴明浩,《2012经济发展经验模块化事业:韩国的农地改革》(韩国企划财政部,2013)

高永先,《韩国经济的成长与作用:过去、现在、未来》(韩国开发研究院,2008)

※[李德渊的经济评述] 第三回待续。

※第三回将探讨1950年代李承晚政府最重要的经济政策“进口替代工业化”。同时也会讲述影响当时国内产业界形成的美国经济援助,以及解放后日本殖民当局留下的企业、工厂、不动产的廉价转让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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