位于硅谷中心地带的圣何塞国际机场,是世界上私人飞机起降最多的机场之一。往来飞机中每三架就有一架是小型商务喷气机。跑道朝向圣何塞市中心,在市内任何地方都能看到即将着陆的飞机并听到其噪音。在楼宇之间从头顶掠过的私人飞机的气势,仿佛象征着“创新与机遇之地”硅谷。
能最近距离观察飞机的地方是紧邻跑道南侧的瓜达卢佩河。在河边公园,距着陆仅数秒的私人飞机雪白的机腹掠过天空,仿佛伸手可及。成功就是如此看似可触却又遥不可及。
华丽的机遇之地硅谷并非只有美景。瓜达卢佩公园是硅谷代表性的流浪者聚居地。在流浪者的帐篷上方,为一人服务、单价高达数千亿韩元的私人飞机不断飞来。私人飞机里的富豪在空中开毒品派对时,帐篷里的流浪者在地面因芬太尼而步履蹒跚。流浪者中或许有人曾是年薪数亿韩元的大型科技公司员工,也可能曾是野心勃勃的创业者。想到这里,不禁令人发怵。梦想与现实、成功与失败在一点交汇。这是极为美国式的凄凉景象。
硅谷也有韩国人妈妈论坛。与其他妈妈论坛无异,但隔一段时间就会出现与解雇相关的帖子。“丈夫失业已一年。存款也用完了,孩子的学费还得交。只想去死。”看到这样的文字令人窒息。近来硅谷几乎没有一天没有裁员消息。据追踪科技业裁员情况的“Layoffs”统计,今年以来至本月15日,154家企业共让3万9496人回家。如今才到2月中旬,就已超过去年第四季度总裁员人数2万3193人。熟悉硅谷生态的人们一致称“先被裁的是东方裔移民”。理由是公司担保签证的外籍劳动者会首先成为对象,这是一种“合理推论”。
在当地韩国人社区,也很容易见到寻找室友或月租合同承接者的急售信息。大多数以解雇为理由。因为室友或自己失业,不得不匆忙离开硅谷。该地区一间房的月租超过2500美元(约334万韩元)。即便曾是亿元年薪者,一旦断了薪水也撑不了几个月就会流落街头。如果在签证到期前无法再就业,唯一的办法就是回国。若是公民就没有问题吗?一位放弃大型科技公司而选择韩国企业的韩裔美国人说:“如果当初进了大型科技公司,恐怕已经被裁了。”他透露:“非开发岗位的东方裔即使是美国公民,也是被裁的第二顺位。”
现在开始学编程是答案吗?即便是实力出色的开发者,没有绿卡也只是弱势一方。一位在苹果从事半导体设计岗位的熟人不分周末、昼夜地工作。名义上可以“每周3天居家办公”,实际上往往是在家过着“没有周末的生活”。他说曾考虑跳槽到韩国企业,但并不容易。因为在申请绿卡过程中,频繁跳槽会带来怎样的风险难以预料。
签证问题已解决的开发者也无法保证“前程似锦”。近日英伟达首席执行官(CEO)黄仁勋表示:“人们一直说所有人都应该学编程,但(我的想法)恰恰相反。”他还说:“借助人工智能(AI)的奇迹,将迎来不需要编程的时代”,“如果能从头再来,我会主修生命工程。”意思是,除非是能引领AI无法替代水平的AI开发的顶级开发者,否则将最先被AI取代。实际上,大型科技公司一边大规模裁员,一边忙于招聘AI人才。也就是把普通开发者和非开发岗位的人力成本集中投给顶级AI开发者。那些较晚转行做开发者的人,成为前0.1% AI开发者的可能性有多大呢?
我并不想给挑战硅谷的人泼冷水。只是希望人们记住,在大型科技公司股价飞涨的背后,有无数失败与挫折。在无止境的竞争中滑落时,移民者可以依靠站起来的支撑十分薄弱。为防止坠落,必须准备更坚实的踏板。耀眼的成功总与失败的阴影共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