据2日(当地时间)公布的1月就业数据,美国新增35.3万个就业岗位,令市场大感意外。这不仅是一年来的最大增幅,与专家预期的18.5万个相比更是高出一倍的复苏势头。市场普遍期待冻结的就业市场正在解冻,但仍有地区寒风凛凛,那就是硅谷。此地自2022年刮起的“裁员风暴”已持续两年多。事实上,截至去年底已裁掉26万名技术岗员工的硅谷科技企业,今年仅年初一个多月就清空了3.3万余名员工的办公桌。曾因高薪、优厚福利以及更被看好的职业前景而令众人羡慕的科技业技术专家,为何突然失去了去处?
━ ①乐观主义的失败……过度扩张的反作用 “对增长的过度乐观导致了雇员过剩。作为创始人兼首席执行官(CEO),我对把公司引向错误方向负有责任。”
马克·扎克伯格在2022年11月8日召开的Meta高管会议上如此表示。次日即9日,公司便实施了涉及员工13%、约1.1万人的大规模裁员。这是2004年Meta创立以来18年间首次大规模结构调整,也是此后持续不断的硅谷裁员风暴的信号弹。
扎克伯格的反省可视为众多硅谷科技高管心境的代表。新冠疫情期间非接触服务需求激增,科技企业乐观看待前景,竞相扩张规模。恰逢各国央行担忧经济衰退,将利率降至零水平,无处可去的资金也涌入硅谷。科技企业甚至不惜加价争抢人才。仅亚马逊、Alphabet等主要大型科技企业就新增了90万个以上的就业岗位。
然而疫情结束,人们回归原位。人们也意识到,完全的非接触、元宇宙、扩展现实(XR)的实现仍是遥远的未来。技术投资减少,云服务及软件采购萎缩,大型科技企业的盈利能力也随之恶化。
生存比增长更重要的企业开始整顿。在缩减过度膨胀的规模的同时,逐步收缩此前铺开的“未来看好”业务。疫情期间高速成长的非接触服务Zoom于2023年2月裁掉相当于全体员工15%的约1300人后,一年后的本月1日再次裁员约150人。亚马逊在疫情期间大胆投资的流媒体业务和药房业务部等各裁员数百人。子公司Twitch近期也裁员500人,其CEO丹·克兰西以“公司规模大于业务规模”解释了结构调整的背景。
━ ②高利率下股价暴跌……投资者强烈的“改善”压力 尽管盈利能力恶化,但科技企业持续两年多的裁员风暴也显得有些过度。《华盛顿邮报》认为,这是因为科技企业受到投资者要求进一步改善盈利能力的压力。
此前科技企业的成长在很大程度上依赖风险投资者的投资(借贷)和股权融资。在美国基准利率从2022年1月的0~0.25%在一年半内急升至5.25~5.5%的过程中,被归为所谓“高市盈率(PER)股”的美国科技股股价遭受重创。在20年来最高水平的高利率环境下,科技企业未来所获收益被大幅折现,投资价值也随之暴跌。事实上,2022年纳斯达克从1万5800点直线下落至1万88点,跌幅约36%,股价较高点腰斩以下的企业层出不穷。
在体量已极度膨胀、难以再现过去增长,且投资者开始背离科技企业的局面下,科技企业管理层必须以大胆决定证明“我们已经不同”。通过令人吃惊的大胆裁员来削减成本,正是其结果。
而这一战略非常成功。2日公布的Meta去年第四季度业绩在标普500企业中表现最佳,当天Meta股价暴涨20.32%,刷新历史最高纪录。亚马逊也凭借截至2023年裁员3.5万余人的战略,交出了去年第四季度的亮眼成绩单,股价同样延续涨势,逼近前期高点。彭博社分析称,Meta与亚马逊“证明了过去16个月的紧缩战略是合理的”。
━ ③AI的崛起与改变的未来 另一个原因被认为是人工智能(AI)的崛起。在AI发展令人对未来就业的担忧加剧之际,最先受到冲击的恰是一直埋头开发AI的科技企业,这或许是一种讽刺。对AI潜力理解更深的科技企业管理层,正以更快更远的眼光看待未来,着手裁员与冻结招聘。
企业估值达41亿美元的纽约大数据初创企业Datamine去年11月底裁掉相当于员工约20%的150人,理由是“AI平台的迅速发展”。引领全球先买后付(BNPL)市场的瑞典金融科技企业Klarna的联合创始人兼CEO塞巴斯蒂安·西米亚特科夫斯基去年12月接受《每日电讯报》采访时也表示,将暂时冻结招聘。他说:“使用AI技术,过去耗费大量时间的工作可以更快更简单地处理,做同样的事所需人员更少。我们不会立即招聘,而会观察情况。”
AI成为优先事项也是推动通过结构调整重组人力的因素。大型科技企业不再每季度招聘数千人,而是花费数十亿美元投资AI。《华尔街日报》称,“自行开发AI的企业可以(通过裁员)腾出更多投资空间”。事实上,扎克伯格在电话会议上表示,“为了投资对AI的长期而雄心勃勃的愿景,必须裁减员工并控制成本”。谷歌首席执行官(CEO)桑达尔·皮查伊上月也通过内部通知强调,“为了创造投资优先事项(AI)的能力,必须做出艰难选择(裁员),这就是现实”。
━ ④取代增长的“效率”……纳斯达克的新成功公式 在硅谷大规模裁员刚开始时,业界的目光尚属乐观。鉴于成长产业起伏较大的特性,人们曾期待企业通过大胆结构调整改善财务,待金融环境等好转后再度加速成长并增加雇用。但在持续两年多的裁员浪潮中,乐观论正逐渐转为悲观论。尤其在大型科技企业高喊“效率”而非增长、投资者也将结构调整视为利好而非利空的情况下,有解读认为硅谷的结构调整短期内还会延续。
事实上,亚马逊首席财务官(CFO)布莱恩·奥尔萨夫斯基近期在电话会议上表示,“我们将继续谨慎选择投资对象,如果能以更少的成本做更多的事,我们就会那样做”。谷歌也警告员工今年全年裁员可能持续,Meta首席执行官马克·扎克伯格也表示,“我们确认了作为一家更精简的公司可以运营得更好”。
科技企业管理层不再犹豫裁员,也留下了裁员风暴持续的隐忧。过去企业往往忌讳大规模裁员,担心结构调整被视为不良信号。但在硅谷1200余家企业实施裁员的局面下,收益并不算差的企业管理层也在考虑以更少人力做更多事。此外,科技企业的结构调整反而在华尔街被好评为“好决定”。事实上,2022年市值蒸发三分之一的纳斯达克在2023年上涨了43%。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