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保健福祉部本月2日公布的《国民健康保险综合计划(2024~2028)》中,包含了对上届政府推行的"文氏医保"(健康保险保障性强化对策)的深刻反省。长达66页的新闻稿详细列明了侧重于医保保障性的政策带来了哪些副作用。
首先把时钟拨回7年前。前总统文在寅于2017年8月9日在首尔圣母医院发布了健康保险保障性强化对策,即所谓"文氏医保"。在"所有非报销项目纳入报销"的理念下,政策目标是把当时60%出头的健康保险保障率提高到70%。
"文氏医保"的结果,原原本本地体现在作为其执行部门的保健福祉部发布的医保综合计划中。医保综合计划第29页评价称:"此前的医保保障性政策以全体国民参保及减轻费用负担为重点推进,在改善因经济负担能力不足而无法接受治疗的问题上取得了部分改善。"
反省从这里开始。接下来的句子分析称:"由于未考虑报销的优先顺序,过度侧重于所有医疗领域的报销化,导致对必需医疗投资不足,造成重症、急救医疗等方面的空白","引发了过度医疗利用、非报销诊疗扩大等问题,使国民对自付费用减少的体感度下降,并对保险财政造成不良影响,存在局限性。"记者生涯大部分时间都在跑政府部门的我,其实从未见过政府对以往政策作出如此程度的反省。
这次来看看第14页。政府在这一页强调:"以'减轻医疗费负担'的既有范式,不仅在缩小医疗差距上遭遇瓶颈,维持财政健全性也很困难","将以必需医疗为中心转换范式,使人们随时随地都能获得真正必要的医疗服务。"
政府还反省称,以非报销项目报销化为口号的"文氏医保"助长了过度诊疗等"医疗购物"。保健福祉部诊断称:"保障性急剧强化及实损保险活跃带来的自付费用减少,产生了增加不必要医疗购物的副作用。"
那么,标榜所有非报销项目报销化的所谓"文氏医保"带来了哪些副作用呢?报销化之前高达67万韩元的脑、脑血管磁共振成像(MRI)在上级医院的自付金额,报销化后降至18万韩元。由于做MRI的负担降至三分之一,超声波、MRI诊疗费从2018年的1891亿韩元暴增至2021年的1万8476亿韩元,足足涨了10倍。难道重症患者在短短3年间增加了10倍吗?
出于"只要引进就能收回成本甚至更多"的想法,医院忙于购置各种影像设备。一台MRI的价格为20亿韩元,一台CT则高达10亿韩元。要偿还引进影像设备产生的贷款,最终只能多拍影像。
"文氏医保"之后高价影像设备增加,也可从实际数据中得到确认。据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数据,CT从2017年的1964台增加到2020年的2104台,MRI从2016年的1425台增加到2020年的1775台。超声波设备也从2016年的2万7161台大幅增加到2020年的3万5660台。
就像"先转方向盘的人"落败的"胆小鬼游戏"一样,大型医院一味增加床位、引进高价设备,导致病床和影像设备陷入供给过剩。韩国每1000人病床数为12.8张,接近经合组织平均水平的3倍。每1万人CT设备为42.2台,远超经合组织平均的35.5台。韩国每1000人CT使用件数为281.15件,大大高于经合组织(161.0)。
政府在本次医保计划中承认,在管理医疗市场这一市场方面出现了失败。翻看新闻稿第4页,政府将"文氏医保"指为必需医疗空白的原因:"按服务项目计费的诊疗费未能充分反映风险度、难度、紧急性、等待时间等,导致各诊疗科目及领域间补偿失衡加剧。"也就是说,在本应充分提高必需医疗领域诊疗费以给予应有补偿的时期,却只侧重于并非急需的非报销项目报销化,从而出现了必需医疗领域的空白。
与此同时,政府也在反省未能阻止实损保险导致的非报销项目膨胀。新闻稿强调:"受以实损保险为基础的高收益低风险非报销项目膨胀等影响,对低收益高风险的必需医疗领域的回避已经固化。"
政府宣布扩招医学院名额。作为核心理由,政府补充解释称"在因老龄化预计医疗需求将暴增的情况下,此前未能提供充分的医生供给"。
政府表示,将提出对必需医疗领域给予充分补偿以及免除医生刑事责任等"胡萝卜"政策。关键在于是否确保了足以应对医疗需求暴增和填补必需医疗领域生态空白的充足医保财政。但我们面临的结构性因素绝非如此。我们必须面对低出生率与总人口减少、经济低增长态势等导致保费收入增速放缓的因素。据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数据,预计韩国潜在增长率将从2007~2020年的2.8%降至2020~2030年的1.9%,再降至2030~2060年的0.8%。
政府在本次医保计划中强调:"以适应高增长期的财政体系,在应对低生育、老龄化带来的收入停滞及支出急剧增加方面存在局限","应顺应人口与经济缩减的时代,在国民和国家可以承担的范围内实现财政效率化。"受上届政府政策影响的医疗费上升势头,将因路径依赖而在未来继续推高医疗费支出。此外,老龄化这一医疗费暴增因素,以及对必需医疗领域的充分补偿等,都需要我们承受。本届政府能否同时抓住财政效率化与充分补偿必需医疗领域这两只兔子,还需继续观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