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1-22 | 오현환 논설위원

“应放宽监管,让AI、医疗、金融等服务业出现‘温布尔登效应’” [清论直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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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物价、高利率叠加地缘政治风险扩散,世界经济上空阴云密布。在中美霸权竞争与保护主义强化之下,以出口制造业为中心的韩国经济结构也面临严峻挑战。洛约拉玛利蒙特大学经济学教授孙成源强调:“美国和欧盟(EU)的服务业占国内生产总值(GDP)的80%,世界经济正以服务业为中心发展”,“应开放高学历移民、大胆放松监管,让人工智能(AI)、医疗、法律、金融等服务业出现‘温布尔登效应’。”温布尔登效应指的是,如同英国温布尔登网球赛中外国选手夺冠更多一样,金融市场开放后外国资本大量涌入的现象。孙教授表示:“韩国经济过去50年依靠汽车、船舶、半导体等制造业出口实现增长,但未来50年仅靠这些还不够”,“经济政策的重心应转向培育服务业。”记者通过Zoom视频采访了这位金融与经济领域的权威学者——年届高龄(80岁)仍在美国积极活跃的孙教授。

—年纪已高仍活跃工作,健康管理的秘诀是什么。

△年龄越大,工作就是良药。所以我没有退休,一直在工作。

—如何展望今年的世界经济。

△世界经济增长率将从去年的3.1%放缓至今年的2.9%。欧盟受能源成本高企、利率高企和出口低迷影响,增长率预计仅为0.5%。德国和英国都在接近经济衰退,发展中国家将努力摆脱新冠疫情和高水平负债的影响实现恢复。韩国的增长率预计将从去年的1.4%小幅回升至今年的2.0%。

—您认为美国经济会怎样。

△据分析,美国增长率将从去年的2.3%恶化至今年的1.9%。随着物价稳定、利率下行,经济将实现软着陆,但仍将因较高的物价和利率而痛苦。一个领域的经济放缓和不良逐步传导至另一领域的放缓和不良,从而使整体经济陷入低迷的“滚动式衰退(Rolling Recession)”将持续至年底。

—在被视为共和党总统候选人初选发令枪的Aio和党团会议中,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大胜。若特朗普前总统重新执政,预计会有哪些变化。

△特朗普前总统首先会试图延长2025年到期的减税。那样一来,美国经济和证券市场会有所好转。他还会试图减缓政府支出的增长。这从长期看有利于经济。他希望对所有进口商品加征10个百分点的额外关税。如果这一方针付诸实施,也可能对韩国产生重大影响。海外企业为规避关税,可能在美国大量建厂。但众议院由共和党掌控、参议院由民主党掌控,无论谁当总统都无法随心所欲。

—对今年的中国经济怎么看。

△中国增长的三大支柱——基建、房地产、出口都在动摇,经济很难呈现好的图景。增长率将从去年的5.3%下降至今年的4.5%。

—去年韩国对华贸易收支自1992年韩中建交以来31年间首次转为逆差。有人担忧,中国的产业与技术发展使韩国产品的竞争力亮起红灯。

△世界经济放缓,中国出口也会放缓。向中国出口中间品的韩国必然受到影响。中国自身的消费也不好。中国技术实力提升,也会让韩国产品对华出口越来越难。韩国靠出口极大地带动了经济,但今后出口并不容易,必须壮大内需。美国过去也是如此,中国也在寻求降低出口依赖度、扩大内需的方案。

—日经指数34年来突破3.5万点,有人分析称日本已摆脱通缩。

△日本经济去年上半年表现不错。疫情结束后外国游客增加,劳动者工资也上涨了。但下半年增长率转为负值。今年增长率只有0.5%。物价近期有所上涨,但难以持续,今后下行的可能性很大。通缩心理一旦形成,要消除需要非常长的时间。

—中美霸权竞争越激化,拥有出口导向型经济结构的韩国可能越困难。

△韩国必须与中美两国都像跳一支细腻的舞一样处理好关系。出口依赖度高,主要出口国自然要照顾好。但以中间品为主的韩国对华出口,将因中国出口低迷而持续减少。在安全问题上,韩国必须依靠美国的保护伞,这毫无疑问。如果韩国在经济、安全等任何议题上必须作出选择,与美国的紧密关系应当优先。

—您认为当前韩国面临的最大问题是什么。

△从中长期看,人口减少是最大问题。其次是韩国经济过于依赖汽车、半导体、船舶等制造业出口,受海外影响很大。世界经济正以服务业为中心发展。韩国也应把经济政策的重心转向降低出口依赖度,积极培育内需以及医疗、制药、法律、保险、银行等服务业。过去50年靠制造业实现了大幅增长,但未来50年仅靠这些不够。相比制造业,提高服务业的生产力要难得多。必须深入研究如何提升服务业生产率。

—韩国也曾推动服务业先进化和放松监管,但未取得进展。

△有一个说法叫“温布尔登效应”。它把英国举办的世界级网球赛中英国选手罕有夺冠的现象比喻到经济上。通常举的典型例子是,20世纪80年代英国大幅放松金融市场监管,英国证券公司大多落入外国资本之手,但伦敦崛起为世界金融中心。要让世界各国的人才涌入并展开竞争。作为技术创新象征的美国硅谷,居民中一半以上是中国人、印度人、韩国人等外国人。以葡萄酒闻名的加利福尼亚州纳帕谷,也发展出融资等全球性集群。但在韩国,外国人进来工作并不容易。在服务业,温布尔登效应更为重要。服务业监管众多,放松并不容易。总统的领导力极为重要。

—要摆脱人口断崖危机应该怎么做。

△提高出生率本身在全球范围内都不容易。应更多接纳移民并提高生产率,以抵消低出生率的副作用。必须逐步解决阻碍外部劳动力流入的社会和政治问题。今后应大量吸引高学历人才以发展服务业,而不是廉价的制造业劳动力。

—对韩国经济像日本一样陷入长期低增长泥潭的担忧正在加剧。

△必须善用AI。还需要引导蓝领工人能拿到更多工资,或改变观念。在美国,管道工、木匠的收入远高于大学毕业生。过去30至40年,大企业表现出色使韩国经济大幅增长,但今后像台湾那样把中小企业培育得强健很重要。

—韩国公共养老基金的不良程度相当严重。

△改革养老基金只有三四种办法。一是推迟领取养老金的时点。美国首次领取养老金的年龄已从64岁推迟到67岁,今后继续推迟的可能性很大。人们更健康、寿命更长,能够工作更久,没有必要早领养老金。第二是提高保险费。老龄化使工作的人减少而领养老金的人增多,别无选择。第三是引导富人主动或在劝导下不领取养老金。第四是像智利那样启动新的养老金计划。可以与上调领取年龄、充足保险费方案等组合实施。

—对尹锡悦政府的经济政策有什么想嘱托的。

△减少政府支出增长是正确的道路。短期内会有人受苦,但长期对经济要好得多。放松监管做得也不错,但需要更多改变。韩国不必要的监管太多,正在窒息经济。美国采用除法律明文规定外一律允许的负面清单制度,而韩国采用只允许所列举事项的正面清单制度。走向小政府也是可取的方向。

—韩国的家庭负债和企业负债相比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成员国过多。

△从资产负债表看,韩国家庭虽有房地产抵押贷款等大量债务,但现金和现金类资产非常多,并不像想象的那么糟。企业负债方面,中小企业负债较多。应区分优劣,引导僵尸企业出清,对优质企业积极支持。

◆He is···

1944年出生于光州广域市,毕业于光州第一高中后赴美留学。毕业于佛罗里达州立大学,取得哈佛大学MBA,并在匹兹堡大学获得经济学博士学位。曾在白宫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担任首席经济学家,此后在美国富国银行工作30年,并出任高级副行长。在《华尔街日报》“年度经济专家”排名中,2006年居第一位,2012年居第三位。还曾任洛杉矶韩美银行行长。曾任加利福尼亚州立大学讲座教授,现为洛约拉玛利蒙特大学经济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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