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01-17 | 신경립 논설위원

[观点]“全球民主水平退回80年代”…威权主义靠选举壮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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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7日的孟加拉国大选中,执政党人民联盟(AL)赢得全部议席的78%,取得压倒性胜利。这一选举结果是在大规模压制反对派的背景下产生的:担心选举舞弊的第一大反对党孟加拉国民族主义党(BNP)及部分小党抵制选举,人权组织的报告称至少有1万名反对派人士被逮捕。投票率仅为41.8%,约为上一次2018年大选的一半。谢赫·哈西娜总理无视西方国家对选举公正性和当地人权问题的质疑,迎来第五个任期,将铁腕执政至2029年,走上长期独裁之路。

2024年是全球瞩目的“超级选举年”。一年内,居住着约42亿人口的76个国家将举行大小选举。但在被称为“民主之花”的选举以史上前所未有规模展开的今年,民主也面临最大挑战。因为以仇恨政治、民粹主义和假新闻刺激选民情绪的威权倾向政党与领导人,预计将深入选民的不安与不满,在全球各地扩大影响力。

据瑞典民主多样性研究所(V-Dem)2023年报告,当前全球民主已退回至1986年的水平。以2022年为准,居住在自由民主国家的人口仅为10亿人,占全球人口的13%。相反,高达72%的57亿人处于独裁政权统治之下。分析显示,正在向威权体制转变的国家达到历史最多的42个。英国《经济学人》下属机构经济学人智库(EIU)的“民主指数”也显示出类似现实。以2022年为准,EIU评为“完全民主”的国家仅有挪威、瑞士、台湾、德国、日本、英国、韩国等24个。意大利、印度、巴西、印度尼西亚等48个国家被归类为“有缺陷的民主”,即虽保障公正选举和基本公民自由,但在新闻自由等方面存在限制。作为自由民主发源地的美国,自2016年以来也一直停留在“有缺陷的民主”行列。墨西哥、土耳其等被归类为选举自由与公正未获保障的“混合体制”,意味着已接近沦为中国、俄罗斯、伊朗那样的威权政权的临界阶段。

━ “超级选举”成为民主的最大挑战 在此背景下,今年举行的相当多选举,很可能成为为事实上的独裁者披上“民主选出”外衣,或为新的威权领导人诞生开路的过程。有人甚至担忧,以美国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登场为象征的民主倒退现象今年将进一步加速,越来越多国家可能退回到介于民主(democracy)与独裁(autocracy)之间的“半民主(anocracy)”水平。美国政治体制研究机构系统性和平中心(CSP)以及美国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政治学系教授芭芭拉·沃尔特等曾诊断,在上一次大选举行的2020年,美国曾一度陷入“半民主”状态。当时特朗普前总统拒绝承认败选,其强硬支持者暴力占领国会大厦(2021年1月),令全球震惊。

今年4~5月将举行大选的印度,也是令人担忧向威权转变的国家。凭借高经济增长成绩和全球影响力扩大而备受国民追捧的总理纳伦德拉·莫迪连任第三任已成定局,预计其压制少数民族的印度教民族主义、控制媒体等非民主举动将进一步加剧。2021年将印度界定为“选举式独裁国家(electoral autocracy)”的V-Dem分析称,印度是“过去10年威权化程度最高的国家之一”。日本媒体《日经亚洲》指出:“在莫迪总理执政下正转向非自由主义民主体制的印度,是‘房间里的大象’。”房间里的大象指所有人都知道却不说的重大问题。

2亿多名选民将于2月14日参加总统直选投票的印度尼西亚同样不容乐观。因去年修改选举法而获得被选举权的总统佐科·维多多的长子有可能出任副总统,各方普遍担忧佐科总统试图通过干预司法构建“政治王朝”以维持权力。3月的俄罗斯总统选举中,已清除所有政敌的弗拉基米尔·普京总统已锁定第五个任期。6月举行的欧洲议会选举中,预计具有极右倾向的反移民政党将扩大势力。

━ 年轻一代“偏好民主”仅57% 今年各项选举中最重要、影响最大的是定于11月的美国总统选举。因为将美国推向“半民主”的特朗普前总统已基本确定成为共和党候选人,击败民主党籍现任总统乔·拜登重返执政的可能性不小。本月15日,特朗普前总统在共和党首场初选Aio党团会议(Caucus)中以51%的得票率大胜,印证了“大势论”。牙山政策研究院理事长尹永宽担忧地表示:“多次提及‘政治报复’的特朗普如果重新掌权,很可能动摇民主的基本框架、制度与机制”,“问题在于这不会止于美国国内,还将对观察作为民主模范国家的美国的许多国家产生巨大负面影响。”斯坦福大学教授拉里·戴蒙德在《金融时报》(FT)警告称:“特朗普重新执政将使美国民主的根基面临考验,并为全球威权主义助力。”

进入21世纪后日益显著的民主退潮原因是复合性的。经济两极化与金融危机、社交网络服务(SNS)媒体普及与假新闻扩散、地缘政治矛盾升温等,都成为暴露民主脆弱点的因素。推行强权独裁政治的孟加拉国总理哈西娜人气高企,表明在经济贫困和社会不安严重的低收入国家,国民对类似中国那种以强力权力为基础的经济增长模式呼应度较高。在美国国际共和研究所(IRI)的舆论调查中,53%的孟加拉国民众回答“国家正走向错误方向”,但对哈西娜总理的施政给出高达70%的支持率。国际民主与选举援助研究所(IDEA)秘书长凯文·卡萨斯·萨莫拉在FT指出:“这是民主无法解决国民诉求的认知、社会不安升温,以及美国入侵伊拉克或特朗普当选等一系列损害西方道德权威的事件共同作用的结果。”威权强国中国影响力的扩大也是不可忽视的因素。梨花女子大学国际研究生院教授朴仁辉解释称:“过去美国提供的国际公共产品减少,以及由此引发的全球大国间角力,助推了民主的倒退。”

尤其是近来接受威权体制的年轻选民正在增加。开放社会基金会(OSF)去年在30个国家进行的问卷调查中,全体受访者的86%回答偏好民主体制,而在18~35岁的年轻群体中该比例仅为57%。该年龄段中42%还表示支持军人统治。FT分析称,非洲萨赫勒地区连锁发生军事政变,很大程度上受到年轻选民试图以强权政治解决国家面临问题的认知影响。美国宾夕法尼亚州立大学麦考特尼民主研究所2022年的问卷调查也显示,美国“Z世代(18~25岁)”中约有一半认为是民主还是威权并不重要。《华盛顿邮报》(WP)分析称,这是成长过程中未经历二战等威权体制破坏性威胁的年轻一代,对无法迅速解决气候危机、经济困难等当前课题的民主僵局感到失望的结果。

━ “没有可替代民主的体制……需要补强” 部分领域也出现了令人抱有希望的转机。据《日本经济新闻》报道,英国脱离欧盟(EU)后一路走向极右倾向的执政保守党,在预计于今年下半年举行的大选前,为恢复支持率正回归中间保守路线。司法部门、媒体和民间团体的持续监督与批评,正在把政治主导权重新交还给温和选民。朴仁辉教授期待地表示:“现在民主因自由主义秩序的裂痕而倒退,但没有可替代民主的政治体制”,“虽然需要相当长时间,但经过大幅调整阶段、形成补强措施后,民主将恢复本来面貌。”

但形势难言乐观。中央大学政治国际学教授孙炳权预测:“SNS普及与假新闻量产、经济两极化等刺激民主弱化的因素并非一时问题,而具有持续性”,“无论特朗普是否当选,民主倒退现象短期内都将持续。”韩国也不例外。孙教授担忧地表示:“我国在依托阵营逻辑和粉丝文化的民粹主义盛行的后真相(post-truth)时代,也难以摆脱民主危机。”他说:“要防止民主滑向半民主,就必须让选民切实发挥监督功能,使政党能够履行守门人角色,并让权力之间的制衡体系有效运作。”专家们一致认为,要守护民主与法治,除选民的明智判断外,化解社会经济两极化也至关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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