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是一场沉船,但即使在救生艇上也不应忘记歌唱。”
这是法国启蒙思想家伏尔泰的话。年届七十的伏尔泰,肉身只剩皮包骨,形容枯槁。时间仿佛在向人生复仇,均匀地攻陷了他的全身。前额一根头发也不剩,牙齿全部脱落,使嘴形看起来像是紧紧闭合。胸前的肌肉尽失,剩下的皮囊只能无力地被重力牵引。腹部布满层层皱褶,四肢没有肌肉,只覆盖着凸起的静脉。老去,是物质不断流失、最终只留下精神的物质解体过程。即便身处其中,伏尔泰是否依然在歌唱?从他的眼神更显生气、更为闪亮来看,雕塑家让-巴蒂斯特·皮加勒显然是这样认为的。
皮加勒在雕刻《裸体的伏尔泰》时,试图表现从“感性的、物质的、罪孽深重的”肉体走向纯粹而观念性的灵魂的净化过程。或许正因如此,这位正经历着深度氧化过程的启蒙主义者的身体,反而令人想起一生在修道院中度过的15世纪敬虔主义思想家托马斯·肯皮斯:“如今你当谋求这样地生活,使你在临死之时不是恐惧,反而是喜乐。”
身体的衰败既不可耻,也无过错。但身体的衰败以及随之而来的死亡,是必须集中注意的问题。就此而言,把身体视为真理与健康之障碍的柏拉图主义只能令人尴尬。此类思路大体上都同样可悲。例如,当有人仿佛把身体的衰败当作唤醒密涅瓦之猫头鹰的信号,试图悄悄把衰老偷换成智性的卓越时,便是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