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2022年末以来令人不安的房地产项目融资(PF)不良问题,最终在一年后浮出水面。承建排名第16位、属主要建筑企业之一的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于去年12月28日申请企业结构改善(workout),债权团已启动后续程序。若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提出大股东投入私产或出售关联公司等自救方案并获得债权团75%以上同意,workout即可启动。
金融当局统计的金融业对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的风险暴露(风险敞口)为4.58万亿韩元,约相当于金融业总资产的0.09%。业界评价认为,即便出现部分损失,由于风险敞口分散于多家金融公司,对稳健性造成重大影响的可能性不大。
这与2022年10月乐高乐园事件也不同。当时拥有与国家信用等级相当的高信用度的地方自治团体打破市场预期拒绝履行偿付保证,造成冲击。此次事件在一定程度上早有预期,因此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申请workout对利率等金融市场的影响也不大。因乐高乐园事件而推出、后扩大至85万亿韩元规模的市场稳定措施也已备妥。
不仅政府当局,韩国银行所担忧的是此次事件不会止于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危机可能向其他建筑企业或整个资金市场扩散。由于建筑业特性,部分企业发生的流动性风险会波及整个行业。政府和韩国银行在workout初期便出面表态,称将全力应对以最大限度减少对经济和金融市场的影响,背景正在于此。
与此同时,金融当局强调“建筑业与房地产PF市场的软着陆”,韩国银行则提到“按市场机制引导不良PF项目有序清理”。即对正常项目顺畅供给资金,对不良项目则通过正常化或拍卖、公开竞卖等方式进行重组,逐步清理PF。
然而决定房地产PF项目可行性的终究是房地产行情。若房地产行情不反弹,PF相关不良只会逐渐扩大。一年前就已知晓却未能解决的PF问题如今能否解决、若问题扩大何处最危险、此次事件的演进应如何看待,本文对此进行了梳理。
◇2022年下半年就已知晓的PF不良……为何拖了整整一年
当局和韩国银行自2022年下半年起就已认识到房地产PF存在风险。查阅韩国银行2022年12月发布的金融稳定报告可见,其集中论述了房地产PF引发的风险。当时报告指出,“房地产价格的急剧调整可能大幅削弱房地产、建筑业等相关行业企业的盈利能力等财务稳健性”,“在恶化房地产PF项目可行性的同时,也可能对PF贷款投放相对较多的金融机构的稳健性造成负面影响”。
特别是韩国银行还按房价自高点下跌15%、30%的情景进行了压力测试。预计若房价自高点下跌30%且房地产行情萎缩持续3年以上,大多数行业的资本比率将大幅下降,自有资本比率等各类监管标准不达标的金融机构将大量增加。这也是李昌镛总裁去年10月在国会国政监查中表示“房价自高点下跌至30%没有问题,但若跌幅更大,金融机构或房地产PF将出现困难”的依据。
基于上述分析,政府当局和韩国银行自去年年初起便着力重振房地产。政府去年1月推出了包括解除管制地区、取消中期付款贷款限制等在内的全方位住房市场软着陆方案。韩国银行也自去年2月起将基准利率冻结在年3.50%,停止加息。金融当局通过窗口指导等方式压低贷款利率,并通过不受总负债本息偿还比率(DSR)监管约束的特例安心贷款等政策性住房抵押贷款拉动住房购买需求。
在高利率环境下承受家庭负债增加的代价后,房价跌势止住。以首尔地区公寓实际成交价指数衡量,房价在2021年创下高点后至2022年末下跌24.8%,随后在2021年1~7月反弹11.2%。为阻止PF出问题,连加息都停下来以提振房地产行情。
◇靠增加家庭负债守住房地产行情,PF风险依旧
问题在于,尽管家庭负债大幅增加,房地产PF风险却丝毫未得到化解。截至2023年11月末,信用等级A1与A2及以下PF资产支持商业票据(ABCP)之间的信用利差为2.65个百分点。到2022年9月末时仅为0.87个百分点,乐高乐园事件后大幅扩大的状态持续了整整一年,意味着这期间PF不安一直延续。因为只有确信房地产行情好转、现金流改善,才会以低利率买入PF-ABCP,而当时完全没有这种迹象。
遗憾的是,一年间PF的优劣甄别并未充分推进。当局去年4月修订并实施了覆盖全金融业的PF贷款团协议,以便就存在不良隐忧的PF项目由债权金融机构主导、通过债务重组决定是否推进正常化。此后虽称部分项目已在清理,但可能影响房地产行情的大型项目忙于延长到期期限也是事实。仅看“Le Pierre 清潭”,规模4640亿韩元的过桥贷款已延期至明年5月。作为优先债权人的新村金库中央会曾反对延期,后改变立场。
金融机构一直为PF延期,是“只要撑一年就会好转”的笼统期待与过早的降息预期共同作用的结果。直到去年上半年,市场仍预期美国联邦储备制度(美联储)将在年内降息。这种降息预期在去年9月后随美国经济、就业指标走强而被修正。与此同时,还出现了今年4月大选前将提振房地产行情的算盘。像Le Pierre 清潭这样的项目对行业影响很大,因此也存在政府无论如何都得救的“大马不死”心理。
政府和韩国银行发出的错误信号显然也有影响。要承受损失去清理不良PF项目,就必须有明确信号表明未来房地产低迷会延长、损失可能进一步扩大,但当局却留下了房地产行情可能反弹的期待。金融当局一位相关人士表示,“过去一年感受不到PF结构调整,是因为大家都在等房地产行情反弹”,“靠着当局或韩国银行总会做点什么的期待硬撑,这是事实”。
不过,在可能发生损失的情况下政府无法直接介入,这一局限也很明显。因为政府不能亲自出面对不良项目一刀切地判断,指定哪个救、哪个弃。韩国银行称“与其由政策当局直接介入,更应支持贷款团通过自律协议迅速决定项目是否延续或进行结构调整”,也正是出于这一脉络。
◇乐高乐园时是市场问题,这次是PF问题
此次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申请workout,预计将加快PF的优劣甄别。乐高乐园事件当时,问题出在资金市场而非PF本身。这一次市场无恙,问题在于PF项目的可行性。若高利率持续、施工成本上升,而房地产行情复苏又被推迟,没有可行性的PF很可能倒下。韩国银行也警告称“树大枝多,难有无风之日”,全国3000多处PF项目都可能突发事件。20.3万亿韩元PF-ABCP中,占82%的16.17万亿韩元将在明年一季度到期,时间十分紧迫。
尤其有评价认为,土地尚未全部购入的过桥贷款出问题的可能性较大。房地产PF贷款可分为在取得项目许可前提供购地资金等的“过桥贷款”,以及取得项目许可后至竣工期间偿还过桥贷款并提供工程款的“正式PF贷款”。韩国银行曾将过桥贷款中位于风险地区的项目、正式PF贷款中工程进度60%以上而销售率40%以下的项目判定为“高风险项目”。
在过桥贷款阶段要把剩余土地买下来,就得找到其余投资者,而在房地产行情低迷的状态下并不容易。当局一位相关人士诊断称,“一般贷款目前有担保物,而PF贷款是基于未来建筑能顺利建成并畅销的预期”,“过桥贷款是在还不知道将来建成何种形态建筑的情况下为购地而发放的,房地产行情不好时,只能担忧能否产出当初预期水平的、具备可行性的担保物”。
截至去年三季度,房地产PF贷款余额为134.3万亿韩元。规模最大的银行(44.2万亿韩元)和保险公司(43.3万亿韩元)逾期率分别为0.0%、1.1%,处于低位。但证券公司(6.3万亿韩元)逾期率高达13.9%,储蓄银行(9.8万亿韩元)和专业信贷金融公司(26万亿韩元)逾期率也分别为5.6%、4.4%。
◇知识产业中心等商业地产市场动摇
按用途来看,公寓等居住用项目与知识产业中心等非居住用项目均前景不易。首先,居住用房地产方面,去年已打出一次扩大家庭负债的牌,余力不多。对家庭负债增加的敏感度已上升,加之“浮动利率贷款压力DSR”分阶段引入,家庭的购房能力只会下降。不过,新生儿特例贷款能否发挥与去年特例安心贷款相当的影响,仍是未知数。
商业地产前景看来更为暗淡。查阅去年12月发布的韩国银行金融稳定报告,供给过剩的物流中心、中大型商铺等商业地产市场低迷的可能性不容小觑。物流中心方面,新冠疫情期间发包的项目去年集中竣工,空置率快速上升。首都圈物流中心空置率从2022年三季度的4.0%骤升至2023年三季度的13.1%。去年四季度物流中心新增供给量为114.8万坪,比去年三季度(38万坪)大幅增加。零售商铺的空置率也以世宗市(25.7%)为中心走高。
有声音指出,韩国银行报告中虽未提及,但实际上承担办公功能的知识产业中心也需关注。有分析认为,韩国与美国不同,不实行居家办公,因此办公楼空置问题不大,但作为另一种办公形态的知识产业中心空置正逐渐增加。此次Taeyoung Engineering & Construction未能兑付的PF贷款,也与处于过桥贷款阶段的圣水洞知识产业中心开发项目有关。
◇韩国银行“在对物价目标有信心前将保持足够长时间的紧缩”
政府表明,为振兴建筑业行情,将于明年一季度集中投入社会间接资本(SOC)等预算。经济副总理兼韩国企划财政部长官崔相穆强调,“将在上半年把公共部门整体的SOC投资以历史最高水平迅速执行,合同特例也延长至明年上半年”。
不过,作为房地产行情复苏主要前提条件的低利率环境预计难以实现。即便明年美联储降息,韩国银行的立场是与此无关,将依据国内物价状况运作货币政策。韩国银行预计消费者物价涨幅收敛至2%区间目标水平的时点为今年末至明年初。若美联储降息提前,反而能更无负担地只看国内条件做出判断。
韩国银行在今年货币信用政策运作方向中强调,“在确信物价涨幅将稳定在目标水平(2%)之前,将持续足够长时间的紧缩基调”。特别是称“将考虑到有必要在运作货币政策时留意家庭负债”,等于表明了不急于降息的意愿。
李昌镛总裁在今年新年致辞中也表示,“与大多数央行为应对高物价而朝同一方向奔跑的去年不同,今年各国政策将出现分化,韩国银行也有更大空间以内部条件为更大权重来决定政策”。同时李昌镛总裁还表示,“每逢经济转差就依赖财政扩张和低利率下的负债增加、以权宜之计谋求增长的时代已经过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