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世界大战结束后的1945年以来的国际秩序被称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LIO)”或“基于规则的国际秩序(RBIO)”。虽然这一国际秩序的核心究竟是什么仍有争议,但它无疑是美国主导创建并管理的秩序。可以理解为:在国内外,自由、民主、人权受到尊重,法治得到遵守,航路开放并由此保障贸易的秩序。“临界点(tipping point)”,指细小的变化不断发生、积累,随后突然扩散为巨大变化的时点。2024年可能成为这一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临界点之年。
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也存在诸多矛盾。首先美国就多次无视国际法。近例是,美国指责中国无视2016年常设仲裁法院(PCA)不承认中国对南海主权的裁决,但美国自己却拒绝批准作为南海海洋秩序国际法依据的《联合国海洋法公约》(UNCLOS)。对自由民主主义的强烈挑战正发生在宗主国美国内部,这也是矛盾的情形。
尽管如此,自由主义国际秩序之所以能延续,是因为它追求已成为人类普遍价值的自由、民主、人权、法治,并为人类带来了历史上最大的繁荣。自由主义秩序得以存续的另一个原因是美国的实力与意志。正因有美国的实力与意志,才能抵御苏联共产主义阵营对自由主义秩序的强烈挑战。冷战后,美国也积极行使国际领导力。
翻看冷战结束初期美国政府的战略文件,可以看到其一致强调:美国要行使国际领导力,必须防止在欧洲、中东、亚洲三个核心地区出现霸权国家。美国这一冷战后战略在某种程度上是有效的。美国判断无需担忧俄罗斯在欧洲、伊朗在中东崛起为霸权国,于是开始“重返(pivot)”亚洲,以阻止中国的霸权挑战。
然而2022年2月,俄罗斯公然入侵乌克兰。这是对“不得以武力改变国境线”的国际法和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正面挑战。在美国等自由主义国家的全面支援下,乌克兰表现出色,但随着对援乌的疲劳感累积、战况转向有利于俄罗斯,开始出现预测俄罗斯将在2024年取胜的分析。美国试图通过调解以色列与逊尼派阿拉伯国家和解来牵制伊朗的战略也出现受阻。以色列与哈马斯的战争可能演变为以色列对阿拉伯的冲突,伊朗则在背后助推并乐见其成。欧洲与中东的两场战争正阻碍美国重返亚洲。这对中国是机会。因美国施压和经济危机而一度收敛的中国挑战,2024年也将更为强势。
欧洲、中东、亚洲三个地区的战线彼此相连。应理解为:这都是不满既有自由主义秩序、企图加以修正并按自身口味重写的修正主义国家阵营,与与之对抗、维持现状的自由主义国家阵营之间的斗争。事实上,中国、俄罗斯、伊朗正在互相扶持。中国与俄罗斯炫耀“无上限的友谊”,一向表现亲以色列倾向的俄罗斯也发表对哈马斯友好的声明。朝鲜也积极加入修正主义阵营,扮演先锋角色。朝鲜如今不仅就朝鲜半岛问题,还就乌克兰、以色列与哈马斯战争以及台湾问题发表评论并介入。或许可称之为朝鲜版的全球枢轴国家外交。
面对修正主义阵营的强势挑战,自由主义阵营要迎战,美国必须发挥主导作用。美国看来仍有此实力,但是否有意志令人怀疑。前总统唐纳德·特朗普重返白宫的可能性看来不小,也许对自由主义国际秩序最大的挑战并非来自海外,而是发生在美国内部。2024年特朗普当选美国总统,可能成为自由主义国际秩序的临界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