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戏剧性的坠落。从最高处跌到了最底层。走过艰难时期的张夏娜却依然坚强。她在歌唱希望。她说“我一定能再次夺冠”。我们听了听她那有依据的自信。 这是“张夏娜之谜”。从2012年到2021年连续10年至少夺得1胜、成绩十分稳定的张夏娜,从去年开始几乎在所有赛事中被淘汰。她曾被称为“长打少女”“劲量电池”,在韩国女子职业高尔夫(KLPGA)和美国女子职业高尔夫(LPGA)巡回赛上19次举起冠军奖杯。小学时期,“高尔夫皇帝”老虎·伍兹看了她的挥杆后还曾称赞说“没什么可教的了”。
但张夏娜在最近两年里不断坠落,毫无缓冲。今年她参加28场比赛,17次被淘汰、9次退赛。作为KLPGA巡回赛历史累计奖金第一位(57亿6763万韩元)的选手,她今年赚到的奖金仅有579万韩元。奖金排名垫底。
只要出赛,就像业余选手一样打出80杆以上。去年8月的济州三多水大师赛上,她首日打出88杆,遭遇了无法进入第二轮的自动淘汰之辱。今年打得最好的是平标准杆。而且仅有一次。不仅是奖金,各项记录也都是最末。平均杆数第120位(80.73杆)、上果岭率第120位(29.13%)、平均击球距离第120位(203.96码)、球道命中率第119位(52.38%)。
据说低迷的原因源于错误的挥杆修正。去年想要改变挥杆,结果一切都乱了,纠缠的线团迟迟解不开。用武侠小说的说法,就是陷入了“走火入魔”的状态。这指的是无法控制体内运行的气,导致内力逆流或失控的现象,治疗并不容易。张夏娜会就这样倒下吗?
我们直接向张夏娜求得了答案。陷入严重低谷的选手通常会极力拒绝采访,因此原本没抱多少期待,但张夏娜却像没事一样爽快地答应了。而且在采访现场坚强地作出了回答。
张夏娜说:“去年因为不知道原因就这样过去了,所以今年遭了更大的祸”,还坦言“本赛季初期,我甚至想过要不要把车撞到哪里出个事故,或者从楼梯上滚下去,制造一个不得不休息的状况”。但她说,为了持续给予支持的赞助商,她还是勉强出赛。
跌到谷底的张夏娜谈起了希望。她说:“即使打出80多杆,看到我想要的击球一个一个出现,我看到了能重新站起来的希望。我绝对有信心夺冠。我还相信自己。”同时她也说:“坦率地说,现在确实很辛苦,辛苦到如果夺冠,当年就想退役。”
今年度过了最糟糕的一个赛季。问题出在哪里?>>>
“首先,想让挥杆打得更轻松一些,这一点似乎起了不好的作用。某种程度上说,打了23年高尔夫,虽然不是最好的挥杆,但正是因为一直采用最适合自己的挥杆,才拿下19胜,而我忘了这一点,贪心地想换成别的挥杆,这才成了祸根。”
本来大家都会因为各种原因一点点改变挥杆。可改变后的挥杆到底怎样,才导致了如此糟糕的结果?>>>
“即使要改挥杆,也应该保留基本框架,去改其他细小的部分。可我干脆改动了大动作,结果全乱了。从开始到收杆全都乱了。比如紧张时有些东西必须本能地做出来,反应速度也必须立刻出来,可连那些都迟钝到全面崩塌的程度。某种意义上,高尔夫里说站位是起点,但击球的起点是上杆顶点。在顶点做好一定的准备,才能出现左右球路的东西。可我把上杆顶点和引杆本身都改了,起点一错,收杆也就做不成了。”
自己已经把原因都摸清了。可为什么还回不到从前?>>>
“很多人也好奇地问我:‘你打了22年那个挥杆,才改了1年而已,怎么会回不来?’但选手如果有一球打不好,那天状态可能就变差,可某种程度上也可能因此迅速清醒过来而好转。而我没有感觉到自己在坏掉。回头看,好像从去年开始就一点点变差了。可去年只觉得球打得有点不顺,并没有怀疑。如果像今年这样一下子明显变差,我就会察觉并去修正。但去年只是像一点点错位那样不顺,所以没什么怀疑。只是‘击球有点不行啊’,就这样轻轻带过。这似乎成了今年的大祸。”
说到张夏娜,本来力量是标志。可连距离也减少了。这是心理影响吗?>>>
“球路来回摇摆的话,难免会怯场。在一杆极其重要的时刻,开球一会儿偏左一会儿偏右,落差太大了。如果只朝一边失误,那很容易掌握。但因为没有一个可作基准的失误球,就会陷入混乱。而且越用力打越乱,于是打得轻一些、哄着打,这样距离就渐渐减少了。”
━ “起初否认现实,但接受之后才觉得活得下去” 在目前的状况下,本人应该比谁都更难受。今年也常常打出80杆以上。那时心情如何?>>>
“坦率地说,去年并没有因为打出80多杆而被淘汰之类的情况。相比之下,今年一直在打80多杆。今年最好成绩是平标准杆。起初我否认现实。只想逃走,连比赛都不想打。就这样一直否认,后来觉得只有接受它我才能活下去。我不断给自己传递信息:‘反正你出去也会打80多杆,别期待了,就去吧。’抱着反正会被淘汰、那就从这场比赛里哪怕得到一点收获的心态去比。结果慢慢好起来,打进了70多杆。是不是有点好笑?一个拿过19胜的选手,因为打进70多杆就安心、心情变好?有人可能会想‘她是真变奇怪了吧?’,但当这作为正在好转的证据来到选手身上时,没有比这更高兴的了。我那么想要的击球,18洞里一个都没有,现在增加到1个、2个、5个,希望开始显现。只要看到希望的火苗,就说明选手随时准备着往上冲。但今年上半段崩得连点火柴的火星都没有,所以只想放弃。可看我一路走过来的经历,我的自尊心实在无法容忍。‘你既然崩到这个程度,那至少要站起来一次再放弃’,我就抱着这样的心一直撑到现在。”
不顺的时候稍微休息一下也好,是因为自尊心才一直出赛吗?>>>
“出赛并不只是因为自尊心。今年从一开始就把‘反正不行’当作基础出发,所以比起对成绩的自尊心,更像是对赞助商的礼数。虽然没有主赞助商,但副赞助和服装赞助商仍毫不吝惜地给予支持。说实话,去参赛,跟记者们大多有面熟,路过想起来就会帮我拍照,想起来也会发报道。我想,我成绩不好、没能在媒体上曝光的部分,至少可以用这种方式为他们填补一点。所以哪怕有点勉强,我也去参赛了。”
两年来为了摆脱低迷,应该做了很多别人不知道的努力。>>>
“22年来我几乎一次都没改过固定流程。可今年连流程也改过,也试过不做空挥就打。早上我总是热身后出场,但也试过不练习就出场;比赛前一天不练习、轻松玩一玩也试过;反过来,从早上7点练到晚上7点也试过。真的什么都试过了。但问题没有解决。今年就是无论做什么都不行的一年。不只是高尔夫,所有事情都不顺的一年,就是这样。”
━ 精神一度憔悴到想出车祸以便不得不休息 很多人劝说,不顺的时候要放下自己、回到初心。但这似乎不像说的那么容易。>>>
“对。放下自己是最难的。接受并承认自己的失误非常难。以前铁杆击球好的时候,即使贴到旗杆五步之内我也不满足。不断地鞭策自己。周围也劝我放下心来,但并不容易。说实话,随着距离下降,到了四杆洞两杆上不了果岭的程度,自尊心就受了伤。但下半段我放下了很多,状态好了很多。打球也更轻松,自己给自己的压力也减少了不少。”
接受低谷其实并不容易。>>>
“上半段太不行了,真的想过‘干脆把车撞到哪里出个事故,不得不休息一次算了’。也想过要不要从楼梯上滚一次,就是想让自己不得不休息。心变得憔悴,想了很多不好的念头。也想过弄断哪里、真的不得不休息一下,但又有点害怕。”
是不是这段时间把自己逼得太紧了?>>>
“好像是。在那种状况下,安宣柱姐真的帮了我很多。在球场上,此前从没有一位前辈给过我那样的建议,宣柱姐一直在旁边帮我稳住心,我得到了很多帮助。”
她说了什么?>>>
“姐姐狠狠地训我、骂我。有时说‘要是想那些没用的,就干脆别打了,别比赛了回去吧’。另一方面也鼓励我:‘喂,你就算打90杆、打100杆,张夏娜也还是张夏娜。’姐姐一直很稳定,我也想过她会不会像我这么辛苦过,但她球龄比我长、胜场也多,考验想必也多。所以她才能给出那样的建议吧。”
在艰难的处境中,真正让自己更难受的是什么?>>>
“我一直出现在媒体和电视转播里,现在不出现了,于是有人随口说——不知道是不是鼓励——‘最近不参赛?’,也有人问我是不是退役了。有一次听到真的伤人很深的话,让我想放弃一切。前九洞结束后正在休息,有人过来说‘可是你最近怎么了?’。既不是认识的人,之前也没说过话,突然跑来说这种话,心里的伤害太大了。虽然也把那当成关心并心存感谢,但那一瞬间生气是无法避免的。可又不能真的发火,所以更难受。”
今年也没有主赞助商。感觉应该也不一样。>>>
“这是14年来第一次,这一点影响最大。是对心理状态影响最大的因素之一。本以为今年当然会续约,却收到不可续约的通知,也没找到其他赞助商。第一场比赛去打第一个开球,报名字时没有赞助商名称,这是第一次,那种感觉让自尊心受挫、自我价值感也降低了。毕竟帽子上挂着标志出场时的态度,和突然没有了之后感受到的气氛,差别很大。”
━ 感谢赞助商、教练、球童,还有安宣柱 刚才也提到了安宣柱,在那么艰难的时候,有没有安慰过自己的人或话?>>>
“首先,触底之后才真正分辨出谁是自己的人。特别感谢副赞助商们,他们相信一个出不了成绩的选手并仍然赞助。选手中最感谢安宣柱姐。她真的始终如一,太让我感动了。所以她像是我人生的导师。也感谢教练(金昌敏教练)和球童哥(朴哲龙)。尤其球童哥经验丰富,我以为他会选别的选手。可他连别的选手都没接触。哥对我说:‘我也有股倔劲,会在你身边待到你复活为止。’这话给了我很大力量。”
听说以前在二级巡回赛时期曾受“击球恐慌”折磨,那时和现在有什么不同?>>>
“那时没有成就,现在要失去的东西很多。那时算是职场新人,现在无异于公司代表,要失去的很多。所以心理负担更大。那时抱着‘顶多回到原点’的心态去挑战,所以好像很容易就摆脱了低迷,现在要失去的多,这一点就有差别。从顶峰跌到谷底,和从谷底走到同样的谷底,那是天壤之别。”
脚踝或疼痛的地方怎么样了?>>>
“伤病就像勋章。我认为那是因为一直努力、一路奔跑才得到的结果。运动员说自己没有伤、不疼,那是假话。我已经很习惯控制疼痛,状态也好了很多,所以不会被伤病拖住。只是据说心情不好时,身体会分泌引起疼痛的荷尔蒙,所以更疼。今年球打不好,经常往山里跑,所以也有跟腱炎,但伤病一直如此。疼着也可能又不疼了。”
不是比赛时,平时打得好吗?>>>
“没什么问题。非常正常。”
距离也打得出来吗?>>>
“说和以前一样那是假话,但比比赛时多打20米。”
这些都是心理方面的影响吗?>>>
“当然。比赛时有压力,气氛上也有些东西会被调整。”
人们说人生遇到难事时会学到东西。过去两年应该也有所获。>>>
“首先在技术方面,短杆进步很大。推杆我是第一。看球场的视野也宽了很多。以前像赛马一样把视线牢牢集中在前方,现在能看得更宽了。另外从失误球中也获得了非常多的信息。”
平时除了高尔夫,有什么爱好?>>>
“6年前买了相机,喜欢拍照。也喜欢去安静的地方待着。也喜欢一日露营这类。并不是买很多夸张的露营装备,就是享受‘看火发呆’。看火发呆今年大概做了三四次。照片我尽量多在赛场周边拍。像High1那种地方,爬到山顶有看星星的地方,我也拍过星星。”
以前还学过很多舞蹈。>>>
“最近精神和体力消耗太大,用身体做的事没法像以前那样了。本来睡得也不多,最近只要有时间就想睡。”
明年32岁。除了高尔夫,想做什么?>>>
“好像没特别想过。某种程度上说,高尔夫选手作为一个普通女性生活,坦白说挺可怜的;作为选手生活,真的很幸福。因为除了高尔夫我什么都不会。想尝试的事很多,但现在除了高尔夫没有别的想法。正处在不顺的时期,明年是重要的一年,所以高尔夫优先。”
对男朋友或结婚的想法呢?>>>
“没有男朋友,但‘男性朋友’很多。现在一个人玩还挺有意思。”
━ “纠结数字就会痛苦……现在想打幸福的高尔夫” 在巡回赛中取得了很多成就。还有想实现的目标或记录吗?>>>
“老实说我不想去想记录或排名。纠结那些,人生会太辛苦。总是追着数字跑,就不能幸福地打高尔夫。当然小时候想拿奖金王或大奖。但从美国回到韩国的过程中,我学到了这些。奖金有什么重要,排名有什么重要?只要我自己幸福不就行了?差不多变成这样。说实话,我想幸福地打高尔夫。那是我人生最大的目标。”
从LPGA巡回赛回到国内也是为了那份幸福。你觉得那个决定让你变幸福了吗?>>>
“当然变幸福了。在美国,周日比赛结束后当天晚上就要坐飞机赶去下一个赛场。所以没有自由时间。美国有很多值得旅行的地方,但实际上没法旅行。回到韩国,周一打一个电话就能见到朋友,还能吃到妈妈做的饭,太好了。真的是很小的事,但对高尔夫选手来说那真的很重要。那就是幸福。”
回国后的家庭旅行中有印象深刻的吗?>>>
“回国那年夏天还是秋天,和爸爸妈妈去了日本。那是我出生以来第一次不带球杆出国。冬天一定会和爸爸妈妈去束草。那里有一个打高尔夫的要好的妹妹,所以兼作家庭旅行去。”
KLPGA巡回赛历史总奖金第一(57亿6763万韩元)的记录还没被打破。理财做得好吗?>>>
“我不管钱,我是领零花钱的立场。妈妈做得很好。”
偶尔会给自己送礼物吗?>>>
“我觉得吃下去的才是留下的。如果要为自己花钱,我想用一个月环游全国。虽然为比赛跑遍全国,但从没去旅行过。”
不喜欢奢侈品之类吗?>>>
“在百货店花过的最大金额是100万韩元。那也是买一件外套的时候。就是这么不太花钱。”
听说捐了很多。>>>
“到现在大约捐了6亿韩元。本来不太跟周围说这些,但去年有一次告诉了媒体。那时有那样做的理由。有个我根本不认识的人在评论里对我说:‘喂,你攒了钱为什么不捐款?’所以我和父亲商量后公开了捐款的事。”
听说父亲过去做了很多帮助别人的事。>>>
“捐款也是受父亲影响。我们家长期经营烤肉店,父亲大概每周两次把保育院的孩子们带来吃饭,还给他们办生日派对。我今年冬天也打算去做送煤饼的志愿服务。体力好不就该用在这种地方吗。和志同道合的朋友一起做,应该很有意义。”
听说明年1月8日去越南进行冬训。>>>
“教练说要更早去。但我每年都会在那一年的最后一天听着除夕钟声,和父母一起度过。这件事得做完再走。”
对张夏娜来说,家人意味着什么?>>>
“随时可以回来的起跑线?或者安息之所?家人是一等亲吧。哪怕说得极端点,就算我杀了人,会站在我这边的也是家人。当我唯一把痛苦倾诉出来时,能真心训我的不就是家人吗?家人不安慰。训斥、责骂、鞭策,这才是家人。而且能接受那种鞭策,也正因为是家人。”
━ “退役一定要在夺冠之后……那是我最后的自尊心” 话说回来,还能再夺冠吗?再加1胜就满20胜了。>>>
“KLPGA的永久参赛资格原本是20胜。可后来变成30胜,对人生的目标意识也有些减弱,迫切感似乎就少了。不过冠军我一定会拿。明年或者不是明年,坦白说,退役一定要在夺冠之后。那是我最后的自尊心。最后的自尊心!真的。”
如果再夺冠会怎样,偶尔会想象那样的画面吗?>>>
“我想过很多次夺冠会是什么感觉。可夺冠之后我想不打高尔夫了。太辛苦了。不是夺冠后在那场比赛上退役,而是会在夺冠的那一年收尾。真的那么迫切。没想到那份迫切会这么辛苦。前不久安宣柱姐这样说。我说‘姐,高尔夫太辛苦了,真想扔掉’,她说‘喂,是你到现在打得太轻松了。高尔夫本来就是难的’。我很赞同那句话。高尔夫,真是很难的运动。”
看起来有克服逆境、重新崛起的自信。>>>
“正如吃过肉的人才会吃,赢过一次的选手是有潜力的。我相信这一点。教练也说,我在球场上即使球打到莫名其妙的地方也不放弃,会拼命想办法保帕,眼里冒火,说我眼中还有杀气。到最后死咬不放的那股劲,我还没丢掉。那就是希望。所以我觉得会夺冠。我还相信自己。”
PROFILE
出生:1992年 ¦ 正规巡回赛出道:2011年 ¦ 赞助:Rainmaker、韩国结算系统、Evergreen Group Holdings
主要经历:KLPGA巡回赛累计15胜,LPGA巡回赛5胜(2019年BMW女子锦标赛重复计入)
2021年 达成KLPGA巡回赛累计第15胜(KB金融Star锦标赛)
2020年 SK Networks·Seoul Economic Daily女子经典赛冠军
2019年 LPGA巡回赛最后一次夺冠(BMW女子锦标赛)
2016年 LPGA巡回赛首胜(Coates高尔夫锦标赛)
2013年 KLPGA巡回赛大奖、奖金王、多胜王
2012年 KLPGA巡回赛首胜(KB金融Star锦标赛)
[Seoul Economic Daily 高尔夫月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