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否有过花大价钱去剧场看演出,结果前排观众个子太高,两个多小时只能歪着头看的经历?是否有过因为演员的歌声、表演乃至呼吸声都久久回味,于是又花同样的钱把同一部演出再看一遍?又是否因为没有人可以倾诉这份心情,只能自己憋着而感到郁闷?为了替天下所有的演出发烧友代言,记者出马了。只要是舞台上的演员能收获掌声的地方,都请与“偶然谢幕”同行。
让人联想到驯鹿的头箍、耀眼剔透的红裙、比名牌“Jimmy Choo”的鞋还要闪亮的高跟鞋,还有长长的睫毛。当与这身打扮无比契合的角色“Angel”登上舞台,观众席笑声爆发。表情、语气、声音、步态,无一不自然得仿佛非女性不可,这位演员正是出自偶像组合2AM的赵权。
女装男子Angel住在美国纽约的哈莱姆区。虽然不知他从何而来,但某天他就那样突然像天使一样,闯进了在哈莱姆区玩乐队、怀抱梦想的朋友们之间。
把Angel带到朋友们面前的人是科林。科林被街头流浪者抢走衣服,正四处徘徊时看到女装男子Angel,一见倾心。被科林牵着手来到的重建楼房屋顶上,还有另一对同性伴侣——琼安和莫琳。啊,当然也有异性伴侣罗杰和咪咪。Angel在他们之间扮演着传播爱的天使般的角色。对于因世人偏见目光而痛苦的朋友们,他像手持魔法棒的精灵一样,始终摇摆着身体、唱着歌,为他们带来希望。
━ 《吉屋出租》:以爱取代偏见的圣诞季作品
也许有读者读到这里已经皱起了眉头。想必仍有很多人认为“大众艺术的音乐剧舞台上竟出现酷儿元素,而且还由偶像歌手来演”。然而,本月11日在首尔三成洞COEX新韩卡片Artium开演的音乐剧《吉屋出租》,场内气氛与世间那样的偏见完全不同。剧场不大,但座无虚席,许多观众鼓掌、欢笑、尽兴。到第二幕最后部分,还有不少人偷偷擦眼泪。(因为可能会剧透,无法详述内容)在长达160分钟的演出中,“酷儿”这个词完全没有浮现在脑海。只是想着“啊,那两个人真的爱得那么深、那么决绝”“那些朋友们都热烈地珍惜、渴求着彼此”。男性与男性、女性与女性,以及患艾滋病的女性与男性,共三对伴侣登场的这部作品,只是一部青春剧、一部恋爱剧。而最重要的是,它也是一部被世人以偏见目光打量的Angel向世界诉说“爱”的动人圣诞季作品。
在韩国舞台上,酷儿如今已是常见题材。舞台之外的世界对性别认同仍充满偏见,但舞台上并非如此。仅以《吉屋出租》为例,它于2000年在首尔艺术殿堂歌剧院开演。在当时远比现在难以想象地保守的韩国社会,这部作品与人们的担忧相反,取得了巨大成功。同性恋、毒品、艾滋病等世间所有偏见都出现在同一个舞台上,却仍获得好评,靠的应该是扎实的剧本和演员们的演技。
《吉屋出租》讲述的是20世纪末生活在美国纽约哈莱姆区的年轻艺术家们的故事。创作者乔纳森·拉森就居住在作品实际背景的那片区域,并在那里构思作品。据说作品的情节其实就是拉森本人和朋友们的故事。我们对1990年代的美国年轻人,只通过史上最受欢迎的电视情景喜剧《老友记》来记忆。但事实上,当时的美国艾滋病、毒品、卖淫公然存在。真实的生活反而在那里。就像在死亡门槛前从事艺术、延续生命的剧中人物那样,拉森和他的朋友们也是那样生活的。因为讲的是比真事更像真事的自身故事,作品既极其好笑又极其悲伤。或许更准确地说,是演员们带着悲伤的表情笑着表演。“悲欢”这个词非常契合这部作品。
━ 若认为酷儿题材就是悲剧,请看《长靴妖姬》
提到“酷儿题材”,大众大概会认为讲的是悲伤的爱情。爱上世间禁止之爱的主角悲伤地相爱、悲剧性地分离,这也是许多酷儿作品既定的故事线。《吉屋出租》也是这样的作品。但这难道不也是一种偏见吗?请看酷儿音乐剧的常销之作《长靴妖姬》。
《长靴妖姬》的主角劳拉是“变装皇后”。变装是把外表装扮成与自身性别不同的行为。男性穿裙子或披斗篷,这就是变装。不过话说回来,为什么需要一个专门的词来称呼男性穿裙子呢。《长靴妖姬》中的劳拉是被一家名为“Kinky Boots”的男靴工厂招入的设计师。他既是变装皇后,也是水平相当高的拳击手。劳拉的公司生活并不轻松。大男子主义又保守的同事们只用偏见的目光看他。但劳拉反而对人们说:“你难过时我会在你身边。人生疲惫时我会给你力量。生活不顺时我永远陪着你。”
我看的是郑星华饰演劳拉的《长靴妖姬》。这部作品中的劳拉其实既不是男人也不是女人。就只是“劳拉”本身。看完这部作品回来的路上,我想到“为什么我们总觉得自己必须是男性或女性呢”。在《长靴妖姬》里,劳拉起到把可能略显沉重的音乐剧主题变得明亮的作用。兼具男性气质与女性气质、拥有第三性的劳拉,向观众抛出“像我自己,就是我”的信息。
这部音乐剧从策划阶段起就有CJ ENM作为共同制作方参与。保守的韩国大企业竟能把如此突破常规的题材做得愉快而大众化,看完演出后,我对大企业的偏见反倒被打破了。
━ 性少数者只是众多角色之一的日子会到来吗 年末似乎会有更多酷儿作品登上舞台。下月17日在首尔“国立贞洞剧场 Sesilcorporation”开演的《13水果蛋糕》干脆把性少数者塑造成英雄。这部作品讲述了为人类发展作出贡献的13位性少数者的美丽个人史。莱奥纳多·达·芬奇、汉斯·安徒生、弗吉尼亚·伍尔夫、彼得·伊里奇·柴可夫斯基等等。作品以集锦形式铺陈古代东西方历史记录中这些主角的人生,揭示性少数者与非少数者之间并无任何差别。
下月28日在LG艺术中心开演的话剧《妻子》描绘了女性权利的提升以及世人对性少数者的目光。作品展现了1959年、1988年、2020年各个时代对性少数者的认知如何变化。1959年也有女同性恋,1988年也有男同性恋。而在未来的2042年,性少数者同样存在。年末开演的这两部作品都想讲述“性少数者在任何时代都存在,并且无处不在”。
像这样把酷儿放在最前面的作品不断出现并受到喜爱,恐怕正是因为这个世界仍充满对酷儿的偏见。走出剧场,人们依然动辄把男同性恋和女同性恋与艾滋病联系起来。
但即便如此,这似乎也不是令人满意的趋势。眼下舞台上的性少数者角色其实是商品。准确地说,等于是把性少数者展览出来。酷儿音乐剧之所以成功,是因为性少数者成了商品。
《吉屋出租》和《长靴妖姬》的成功以及新的酷儿作品的出现令人鼓舞。但我很好奇,有朝一日它们会否成为众多角色中的一个,迎来人们不再特别关注的那个面向未来的时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