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编者按 —— 日本从老龄化社会(65岁人口占总人口7%以上)进入超高龄社会(20%以上)用了35年,而韩国预计从2000年到2025年仅需25年。与低出生率叠加的快速老龄化、由此带来的低增长忧虑等,两国的老龄化样貌颇为相似。然而日本早早由政府与民间携手,通过为高龄群体创造岗位与收入,培育起相关产业与市场。此外,满足高龄者多样需求与欲求的产品和服务也十分丰富。Life Jump赴当地采访,通过《走进老龄社会日本》系列介绍日本的成功案例与试错经验。
驶出日本岐阜县中津川市的出口,沿双向两车道的乡间小路行驶约5分钟,繁华街区入口的十字路口处,写着“加藤制作所”的三层楼高的蓝色立式招牌一眼便映入眼帘。侧面写着的“SINCE 1888”字样,透出从铁匠铺起家、延续135年的自豪。
加藤制作所因20年前打出的招聘广告“只雇用60岁以上者”,受到日本乃至全世界的关注。由于位于老龄化严重、人力外流严重的地方中小城市,加藤制作所在招人上颇为吃力。雇用高龄者这一史无前例的实验,其实是无可回避的选择。高龄者招聘带来了诸多课题。为减少视力模糊的高龄者出错,必须配备更明亮的照明;为预防跌倒事故,还进行了把台阶改为坡道的施工。清除卫生间地面积水也是重要的检查项目。对开车上下班的员工提供安全教育,并调节作业台高度,把腰部不好的高龄员工的困难降到最低。考虑到日本社会中60~70岁者照护80~90岁父母属普遍现象的特点,公司也积极保障员工的弹性工作。虽然没有专为高龄员工设置的独立职务,但尽可能安排简单、单一的作业。负责人由未到退休年龄的年轻员工担任,高龄者按指示作业。加藤制作所代表加藤景司表示:“改善环境花了不少钱,但对高龄者友好的环境对普通员工也安全便利,因此我判断这是投资。”
结果令人惊讶。由于高龄劳动者多为兼职、承担相对简单的工作,人力成本低于普通员工,但产出(生产率)丝毫不落后。对公司而言也是完全划得来的生意。
20年过去,加藤制作所的招工难依旧。因为地处地方中小城市,年轻员工基本不来。近期也招聘了多名来自菲律宾等国的外籍员工,但公司仍给高龄员工更高的评分。外籍劳动者虽然年轻,但语言障碍难以忽视,在成本方面,考虑到住宿费和中介费等,也很难说明显更优。加藤代表强调:“(由于高龄劳动者的工作简单)出错反而年轻员工更多”,“高龄劳动者对公司来说也是最优选择”。
加藤制作所的高龄者雇用政策得以确立的过程,是一连串的试错,也耗费了不短的适应期。也就是说,盲目招聘高龄劳动者并不会出现加藤制作所那样的效果。厂长小坂井武雄表示:“要与资深劳动者共事,从改善环境到克服与年轻员工的代际差异,需要操心的事很多”,“我们公司是在20年时间里自然而然地形成了文化”。
在总部位于横滨的家电销售企业“NOJIMA”,老当益壮同样在进行中。该公司8700多名全体员工的平均年龄约30岁,是年轻的组织,但65岁以上员工超过70人,其中3人已过八十。NOJIMA公关负责人府川敦子解释说:“资深员工全部被安排在门店,(与其他员工一样)领同样的工资工作”,“他们产品知识丰富,高龄顾客也觉得更自在,回头客很多”。
NOJIMA看待高龄劳动者的视角与加藤制作所并无不同。当采访组询问招聘资深劳动者的缘由时,得到的回答是“只是在招聘过程中不看年龄而已”。人实际拥有的能力无法用年龄这个“数字”来界定——这个某种意义上理所当然的命题,在日本似乎已确实扎根。
当然,并非所有日本企业都像这两家公司一样在资深员工雇用上堪称典范。在日本确保就业努力的措施下,雇用年龄本身提高到了65岁,但视企业而定,继续雇用低绩效者可能带来负担。在职务不明确、对公司并非必需的情况下也是问题。
日本人力资源(HR)企业“Persol”的子公司Persol职业咨询受主要企业委托,支持已退职劳动者再就业。除了各类职务培训外,还提供职业设计。与在原有职场延长工作不同,再就业在日本同样是课题。Persol的一位相关人士表示:“劳动者的期望并不总能完全契合”,“也有很多高龄劳动者转向社会意义更大的非营利机构或基金会之类的地方”。劳动者的心态也很重要。他建议:“要问自己‘能否与比自己年轻的上司共事’。”
不过,在20年这段不短的时间里,日本为招聘高龄劳动者积累了体力,其成效正在社会各处显现。代表性案例是本田。本田起初只专注于把劳动者延长雇用到65岁。结果是企业只支出成本,劳动者也在企业给出的职务或态度上暴露局限,最终沦为混时间式的劳动。本田在2017年决定将退休年龄本身延长至65岁,意在多付薪酬、换取相应更高的生产率。日生基础研究所首席研究员金明中解释说:“日本国内单纯扩大雇用的企业比例已从80%降到70%多”,“确保高龄者就业的措施正呈现升级一个台阶的态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