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中矛盾的议题中,仅次于经济与安全的最热话题是台湾。此前一直平静的台湾问题,自唐纳德·特朗普政府时期起迅速上升为印太地区的最核心议题。这一问题意识与美国政权更替无关地延续下来。乔·拜登总统自2021年就任以来,也不断将其反映到韩美、韩日首脑会谈的共同声明中,并写入18日韩美日首脑会议发表的所谓“戴维营精神”。
在“戴维营精神”中,韩美日三国同意“为协调我们对影响共同利益与安全的地区挑战、挑衅及威胁的应对,彼此迅速磋商”。在此基础上,“关于三方磋商的承诺”正式确立了三国为共同应对而采取的一系列共同行动程序,即磋商、协调、警告、应对。接着,“戴维营原则”将台湾海峡面临的威胁界定为三国共同面对的共同威胁。对于韩美日三国在台湾问题上的团结决心,中国在军事上表达了不满。声明发表仅6小时后,中国军方就出动军机42架、军舰8艘进行警戒巡航。
台湾问题近来因中国的敏感反应和美国的相应忧虑而凸显,可以说是美中竞争关系中台湾的地经济学与地缘政治战略利益等因素复合互动的结果。因此,围绕台湾的美中神经战看来将持续下去。这也是全世界目光集中于明年1月举行的台湾地区领导人选举的原因。选举结果将决定围绕台湾海峡的美中角力走向。这不仅会波及两岸关系,也会给韩中关系带来不小的冲击。
明年的台湾选举中,民主进步党、中国国民党、台湾民众党三党看来将展开前所未有的决战。据台湾民意基金会22日发布的支持率调查,执政党民进党候选人、副领导人赖清德以43.4%的支持率保持领先。民进党实现政权延续的可能性很大。第三党民众党候选人柯文哲以26.6%紧随其后。相反,曾被视为凭政权更替理所当然当选的国民党候选人侯友宜支持率低迷,仅为13.6%。当然,未决定者和“无意见(含不知道)”分别为10.2%和6.1%,现在预判选举结果还为时过早。
台湾自1992年领导人选举改为直选之后,一直保持着前任连任后由在野党实现政权更替的一定规律。原因很简单。领导人连任之后,在野党候选人只需在国内经济问题和对中国关系上提出对比鲜明的政策基调即可。这种选举策略不再奏效的原因同样简单。因为两党均卷入丑闻,令台湾民众大失所望。
民进党卷入性骚扰事件,未能按台湾民众期待的水准加以解决。国民党候选人、现任新北市长、前警政署长出身的侯友宜则因幼儿园事件饱受困扰。幼儿园教师为让幼儿入睡而喂食安眠药的事件拖住了他的脚步。随着事件处理迟缓,他当选的可能性也在变淡。趁着这一缝隙挤进来的人物,就是民众党主席、前台北市长柯文哲。台湾民众对既有政党在处理丑闻过程中表现出的陈旧姿态和态度感到厌烦,转而选择第三党。特别是台湾的20、30岁一代在积极加入。
三党在政治现实议题上的立场差异显著缩小,也是第三党候选人刮起旋风的原因之一。以往民进党维持一边倒依靠美国的政策基调,但在强化国防上态度保留,反对增加国防预算。然而近几年中国展现的强硬军事威胁,成为蔡英文政府改变这一立场的决定性因素。如今说其与国民党同坐一条船也不为过。
三党之间现在只存在细微差别。民进党以民主价值为基础,主张与大陆和平共存、维持现状。这也是其极度克制台独言论的原因。国民党否认中国的战争论,力图通过交往(engagement)恢复稳定。民众党候选人则宣称台湾与中国是一家人,将以交流与合作追求维持现状。
三党立场趋同,很大程度上受到2019年香港民主化运动的影响。中国当局的强硬镇压,彻底颠覆了台湾民众对中国作为统一模式提出的“一国两制”的认知。他们目睹“一国两制”的虚构性后,统一愿望消失。国民党及其候选人甚至公开表明拒绝“一国两制”的立场。台湾民众也比起统一或独立,更偏好带有模糊性的维持现状。
形势如此,中国当局也陷入严重苦恼。今年初受习近平主席之托拟定新的对台政策的中国人民政治协商会议主席兼政治局常委王沪宁,在5月提出了“王沪宁式”的缓和方案,即“新概念、新思想、新战略、新时代”。为实现这一点,他提议加强沟通与交流,以减少彼此的隔膜感、扩大共识。王主席发言之后,中国媒体上出现了更耐人寻味的现象,那就是对武力统一台湾的批评。专家解读认为,这是中国共产党为恢复台湾民众的信任而予以放行的。
对于如此努力博取台湾民众好感的中国而言,重视交流与合作的民众党候选人相当具有吸引力。民进党候选人虽似乎也克制独立言论、强调交流与合作而调整了路线,但在中国眼中依然如刺般令人不适。国民党候选人胜算偏低,中国当局想必也感到困惑。
相反,从美国的立场看,三党所有候选人都会维持一边倒依靠美国的政策基调,因此战略计算比中国更容易。只是在对大陆关系上的细微差异令人放心不下。若民众党与国民党推出共同候选人,台湾海峡可能进入更为稳定的局面。但如果他们同时寻求与中国的过度合作,美国也将面对不适的结果。从美国角度看,台湾海峡的稳定与和平虽有保障,但经济安全层面的不安感可能加大。因为在增强交流与合作的过程中,无法完全排除台湾脱离与美国紧密合作的轨道、向中国倾斜的可能性。
目前民进党实现政权延续的可能性最高。为应对由此导致台湾海峡紧张局面持续的情形,韩国也有必要整理立场。迄今为止,政府一直坚持反对台湾海峡地区现状变更的官方立场。但既然主张维持台湾海峡现状,那么也应反对台湾独立。因为这可能引发中国的武力应对。这正是需要就台湾海峡和平与稳定制定更精细政策基调的原因。
朱宰佑教授是……
在美国卫斯理大学获政治学学士,在中国北京大学国际关系学院获国际政治学硕士与博士学位。曾任国家安保战略研究院与国际贸易通商研究院研究委员,美国布鲁金斯学会、瑞典发展与安全政策研究所及新加坡国立大学东亚研究所(EAI)访问学者,韩国政治学会副会长。现任韩国世界地域学会会长、韩中社会科学会会长、韩国联合国体系学会副会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