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春天,Netflix的黑色喜剧《怒呛人生(BEEF)》大受欢迎。韩裔美国演员史蒂文·连担任主角,主要角色全是东方人。该剧中的人物都因各自不同的原因而愤怒。主角丹尼是一名做房屋修缮的合同工,还要承担父母和弟弟的生计,是一名韩裔青年。即使努力工作,经济上也看不到希望,内心空虚。
在大型超市停车场全速追击一辆蛮横驾驶的豪车、从而成为他报复对象的艾米,经济上颇为宽裕,但同样积压着愤怒。她拥有成功的事业,却被白人买家的轻视与歧视、富有婆婆无休止的干涉、只习惯于优裕环境的令人厌烦的丈夫所围绕,艾米内心积压着即将爆发的怒火。在过分强调积极与外向的美国社会,这部剧带来了新鲜的共鸣。
“所有幸福的家庭都彼此相似,而不幸的家庭各有各的不幸原因。”这是列夫·托尔斯泰小说《安娜·卡列尼娜》著名的第一句话。看着不幸而愤怒的人们,人的个体性会更加显现。我们社会中最显眼的矛盾是阶级与不平等问题,但人的内心更为复杂。
当今时代有太多令人愤怒的理由。两极化的政治与社会氛围,无论站在哪一边都有许多令人愤怒之事。对于如今开始职业生涯的一代而言,即使努力工作也无法拥有自己的房子,这种想法加深了对这个社会和既有一代的挫败与愤怒。表面上光鲜的经济,看起来只是别人过得好,有时会产生自己的机会被剥夺的愤怒。这类集体性愤怒中,既有涉及全人类、需要共同解决的环境问题,也有基于人类之爱的愤怒。那样的愤怒能赋予我们更大的意义。然而问题在于,当人们按群体划分而愤怒时,就会出现把其他群体非人化、走向更极端判断的倾向。对没有个人联系的陌生人,因政治倾向不同、因社会阶层不同、因年龄、性别、职业、居住地区不同而加以区隔,形成偏见。
据说对抑郁症最有害的行为习惯是反刍,即反复咀嚼同样的想法。我不禁怀疑,当代的互联网和社交媒体正在制造集体反刍,把自己关进只回响与自己意见一致的想法的房间里。有许多研究结果表明,社交媒体或在线平台让人们更加不幸。但技术并不一定如此阴暗。在许多情况下,技术的发展正被用于造福人类。虽然这是个令人愤怒的世界,但我们必须学会更有功能、更有用地愤怒。在寻找自我个体性与有意义的连接的同时,以解决问题的方式愤怒,这是必要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