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国防部长官的指示下,国防部调查本部对海军陆战队调查团有关已故蔡姓上兵死亡事件记录的重新审查结果出炉,但争议却愈演愈烈。因为正如部分人所担忧的,其结论与海军陆战队调查团的判断存在显著差异。
国防部调查本部21日宣布,对海军陆战队调查团在初步调查中认定涉嫌过失致死的8人重新审查后,决定仅就2名营长明确指出犯罪嫌疑,并将认知通报书移交警方。调查本部认定,2名营长违反旅长“只能下水至靴子高度”的指示,命令“下水至腰部”,与蔡上兵死亡有直接因果关系。
问题在于,其结论认为难以认定海军陆战队第1师师长林成根和旅长的犯罪嫌疑。这推翻了海军陆战队调查团关于师长和旅长涉嫌业务过失致死的调查结果。
最初海军陆战队调查团认定涉嫌过失致死的8人中,仅2人被认定存在犯罪嫌疑;而引发争议的林师长以及第7旅旅长朴相铉、连长、现场干部等4人,则不指明嫌疑,仅陈述事实关系后送交警方。不过,事故现场与蔡上兵在一起的中尉、上士等2名下级干部被排除在嫌疑人之外,根本不移交警方。
对于这一结论,调查本部相关人士强调:“调查本部组成了由15人构成的工作小组(TF),审查了全部记录”,“对8人中的6人需要调查,已达成一致共识”。
争议因国会中执政党与在野党的激烈对立而进一步升温。当天国会国防委员会和法制司法委员会同时召开,围绕蔡上兵死亡相关海军陆战队调查团判断遭受外部压力的疑云,接连进行现案质询。国会两个常设委员会分别传唤国防部长官李钟燮和国防部次官申范澈追问疑云,呈现出极为罕见的场面。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原封不动地向国防委和法司委作了报告,招致在野党强烈反对,称其意在缩小总统室施压问题。
处于施压争议中心的国防部指挥层全面否认。关于蔡上兵事件的施压疑云,李长官表示“任何人都没有下达排除特定人员的指示”。申次官也表示“从未向海军陆战队司令官发过短信”。这一部分与前海军陆战队调查团长朴正勋的立场相反,案件移交后,预计将通过警方调查核实真伪。
此前国防部以“海军陆战队调查结果中明示了特定人员及嫌疑,可能影响警方侦查”为由,收回已提交警方的海军陆战队调查团报告书,交由其直属最高侦查机关调查本部重新审查。然而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与对8人全部适用业务过失致死嫌疑的海军陆战队调查团调查结果相差甚远,案件被缩小的争议预计将持续。
调查本部重新审查的名义是海军陆战队调查结果可能影响警方侦查。但当天公布的重新审查结果却明示,包括引发争议的师长在内,对现场指挥官的部分陈述存在相互矛盾的情形,仅凭记录难以认定犯罪嫌疑。有人指出,这反而等于向负责侦查的民间警方迂回传达了指导方针。这也是外界批评其明确向警方发出大幅缩减犯罪嫌疑人数信号的原因。
一位检察官部长出身的律师指出:“认为自己能够影响民间警方侦查的国防部,令人怀疑是否仍认为军队在民众之上”,“他们说海军陆战队调查团的调查结果会给警方提供指导方针,反倒是国防部长官直属机构国防部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提供了更明确的指导方针”。
有人主张,收回海军陆战队调查团已移交警方的调查报告书并重新审查的国防部,结果是在营救师长。有人指出,正如预料,其得出与海军陆战队调查团调查结果大相径庭的结论,含有缩小案件的意图。据此,解除前海军陆战队调查团长职务并以抗命嫌疑对其立案调查的国防部及总统室等的“施压”争议,预计将进一步扩散。
法律专家们一致认为,在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以及国会国防委员会和法制司法委员会的现案质询中,有两点值得关注。首先是国防部长官李钟燮的轻率想法。
出席国防委全体会议的李长官谈及国防部推翻结论的背景时强调:“将8人全部认定为业务过失致死犯罪嫌疑人的调查结果被判断为过度”,“不能把无罪之人变成罪犯,这是长官的职责”。意即这是长官的正当指示。但细究之下,可以读出长官的心思。虽未提及特定人员,但李长官的发言可以解读为,他自行对被排除在嫌疑适用之外的对象作出了“无罪之人”的结论。法律专家指出,这种判断反而可能在相当程度上影响警方侦查,或者带有强烈的意图。
尤为重要的是,随着去年7月军事法院法修正案施行,在法律上军方对死亡事件既无侦查权,也没有判断有无嫌疑的法律依据。在知悉案件后立即将调查结果原封不动移交民间侦查机关,就是其全部职责。任何判断都不应介入。
国防部也知悉这一点。国防部调查本部相关人士在被问及“侦查结果是否会因军方意见而改变”时回答“并非如此”。而当被问“那为什么决定移交不同意见”时,他含糊其辞地表示“我们并未作出会影响或不会影响侦查的价值判断”。
无论如何,李长官虽称这是自己的正当职务与指示,但本可直接移交,却在批准后予以推翻,与负责调查的海军陆战队调查团产生摩擦,等于自己失去了信任。这也是即便他强烈否认侦查施压疑云,在野党也不轻易接受的原因。
其次是调查本部对引发蔡上兵死亡导火索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师长林成根指挥责任的重新审查结果。调查本部明示,处于与搜索活动相关指挥链上或被赋予现场管制官任务的4人被识别出存在问题。虽然用词有所缓和,但等于认定其负有直接或间接的指挥责任。
海军陆战队调查团认定,由于对现场安全的指挥关注不足,在未采取实质性安全对策的状态下实施了搜索作战,且下级指挥官因师长作战指导过程中的指摘事项而感到指挥压力,从而下达(传达)了腰部以下下水的命令,致使事故者在执行搜索作战任务中死亡。当时在现场实际拥有作战管制权的是陆军第50师师长。海军陆战队第1师师长本不应对派往现场的军官和士兵进行指挥和作战。但海军陆战队调查团的结论是,这成为导火索,导致蔡上兵死亡。
对此,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虽称认定林师长的嫌疑较为勉强,但也等于认可了海军陆战队调查团的判断,即由于指挥和作战指示,作为最终指挥责任人的海军陆战队第1师难以回避法律责任。当然,林师长的指挥责任在蔡上兵死亡中究竟承担多大法律责任,取决于负责侦查的民间警方以及判断是否起诉的检察机关。
此处需要指出的是,林师长上月28日曾就蔡上兵死亡事故向海军陆战队司令官金启焕表示“深感责任”,“作为师长将承担全部责任”。这被解读为实际上表明了本人愿为事故担责辞职的意向。据传金司令官也回答“明白你的意思”,蔡上兵死亡事件似已进入收尾程序。不知何故,随着侦查施压争议扩大,林师长却将自身存在藏得严严实实。
因此甚至有人指出,若林师长自行担责辞职、退役后以民间人身份接受警方调查,施压与抗命事态便会消失。若他放弃晋升海军陆战队司令官的三星军衔,像海军陆战队将军那样卸下职务,既能留下对海军陆战队怀有深厚情感的师长形象,也能消除关于嫌疑部分的争议。
也有批评认为,林师长顾忌国防部指挥层的态度,本人立场表明越晚,就越会在多个层面面临选择错误的局面。因为据悉在李明博政府时期,林师长曾任青瓦台外交安保首席室国防秘书官室行政官,李钟燮长官曾任外交安保首席室行政官,安保室第一次长金泰孝曾任外交安保首席室对外战略秘书官,这一履历被披露后,施压疑云的争议进一步扩散。
尽管如此,必须明确审视的是海军陆战队调查团与调查本部的共同认识。这正是林师长无法摆脱指挥责任的原因。舆论普遍认为,即便凭调查本部的重新审查结果有可能被排除在民间警方侦查对象之外,依指挥责任的惩戒也难以避免。法律专家诊断认为,虽然林师长在蔡上兵死亡中指挥责任的具体因果关系难以证明,可能得以回避法律责任,但军内惩戒措施仍应实施。一位军法务官出身的律师表示:“对于蔡上兵死亡,即便不是法律责任,指挥责任也很明确,因此只能无条件进行惩戒”,“国防部解除海军陆战队调查团长职务并以抗命罪立案,试图缩小争议,而对已显现指挥责任的师长的去留和惩戒措施却不尽快推进,施压疑云就不会平息”。
舆论也正朝着对国防部不利的方向发展。法院、Supreme Prosecutors' Office、Korean National Police Agency也因海军陆战队调查团施压争议影响扩大,甚至出现可能沦为陪衬的批评,而拒绝推荐参加军检察侦查审议委员会的委员。
前海军陆战队调查团长朴正勋以想追究抗命罪相关公正性为由,要求召集军检察侦查审议委员会。国防部立即接受。相反,继法院和检察机关之后,警方也决定不向审议“抗命案件”的军检察侦查审议委员会推荐委员。继法院、检察机关之后警方也决定不推荐委员,使得审议前调查团长是否抗命的军检察侦查审议委员会面临无法组成的危机。不过,国家人权委员会(人权委)正在考虑推荐律师等2名军人权专家的方案。但即便委员会得以组成,若司法机关和侦查机关全部缺席,在专业性和公正性方面难免受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