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生校园暴力事件后,惩戒委员会召开、加害行为得到确认,加害学生受到强制转学等惩戒措施,大多数人便认为“事件已经了结”。然而在受害学生中,有相当多的人在“事件了结”后仍无法摆脱校园暴力的阴影。明明处罚了加害者,为什么受害者却没有康复?为了他们的根本治愈,我们究竟能做什么?
韩国第一位校园暴力专业律师、四月律师事务所代表律师卢润浩(见图)表示,在处理无数校园暴力案件的过程中,这样的疑问始终萦绕心头。近来,受害者向大众揭露名人过去的校园暴力并要求惩戒的“校暴MeToo”接连爆发,与此同时,描写校暴受害者私人复仇的电视剧《黑暗荣耀》受到大众追捧,他的思考也因此更加深入。
“我常接受海外采访,他们经常问‘为什么韩国揭露过去校园暴力的事这么频繁,而结果是名人彻底无法活动’,也就是说韩国为何对校暴议题如此敏感。这也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处理校暴案件已是第八年,我想不能只是思考,而要亲自去追踪。”
这一思考的成果就是最近出版的《校园暴力,之后尚未结束的故事》一书。书中他广泛审视了从连“校园暴力”这一概念都不存在的年代,到2004年制定《校园暴力预防法》、校暴被视为严重社会问题的今天。他还亲自与在一定程度上克服了校暴伤害的学生见面,进行了深度访谈。
卢律师认为,过去学校把校暴仅当作孩子间的打闹、或视为学校应当隐藏的丑事,使许多事件不了了之,这段历史正是造就今天“惩戒校暴的社会”的原因。他解释说:“过去各级学校内部设有校暴委员会,因此事件的隐瞒与缩小处理是可能的,而且实际上很多”,“在制度局限下,受害者得不到应有的结局,反而往往是受害者离开学校。”
另一个原因是,我们所有人都经历过校园暴力这一集体经验,心中怀有未能化解的种种情绪。卢律师表示:“过去的教室里不仅有加害者和受害者,还有大量默许、放任暴力的旁观者”,“我们内心深处那种当时对受害者视而不见的罪责感,使我们无法原谅校暴加害者。”
那么,既然有这样的过去,是否可以在这股郁结消解之前严惩加害者、继续愤怒呢?绝非如此。卢律师特别强调,像电视剧《黑暗荣耀》主人公那样进行私人复仇,绝不是为受害者着想的道路。他断言:“文东恩为了复仇实施了多少犯罪行为”,“私人复仇是同时毁灭对方和自己的行为。”
他还指出,自2020年起,校暴问题由学校之外的外部机构——校园暴力对策审议委员会处理,因此像过去那样隐瞒、缩小事件绝非易事。也就是说,妥善了结事件、让受害者能够着手恢复创伤的氛围已经形成。
尽管如此,受害者要摆脱校暴阴影仍需要一个转折点。卢律师强调,受害学生的举报正是这一转折点。他说:“发生校暴时最重要的是首先中止侵害。而方法就是通过举报等方式让周围知道校暴事实。”他接着建议:“校暴不是受害学生一个人能解决的问题,制度上也为成年人介入做了安排,应积极加以利用。”对于因害怕加害者报复而不愿举报的学生,他也表示:“从案例来看,不向外界告知时,成为加害者第二、第三个目标的情况要多得多。希望不要忘记,只要举报,99%的校暴都会先被中止。”
另外还需要的,是稍微坚强一些的心。卢律师说:“对校暴受害者而言,加害者或许感觉像个极其庞大的存在,但希望记住他们其实绝非了不起的存在,不要让自己的人生因加害者而动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