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8-16 | 신경립 논설위원

[周四清晨] “超级明星”德国落入的陷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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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去十年,德国从‘欧洲病夫’变成了‘经济冠军’。而这一成功正在引发新的风险。”

2016年6月,德国安联集团首席经济学家向《华尔街日报》(WSJ)投稿,对当时如日中天的德国经济前景表示担忧。当时德国凭借全球最强的制造竞争力、稳定的经济模式以及2002年劳动改革的长期成果,备受全世界的羡慕与嫉妒。那一年德国贸易顺差达到历史最高的2700亿美元,经济增长率为2.2%,在主要发达国家中居首。86%的德国人对国家经济前景持乐观态度。

刊登在《华尔街日报》上的这篇文章主旨是:德国沉醉于成功,拒绝变化,安于现状。文章称,若不再推进改革与提升竞争力,而固守过去的信念,德国经济可能再次陷入危机。

这在当时听来或许像是对胜者的老生常谈,但警告很快成为现实。今年德国经济预计将成为主要发达国家中唯一负增长的经济体。去年贸易顺差降至2001年以来的最低水平。德国企业以经营环境恶化为由争相离开本国。还有调查结果显示,被称为德国经济“脊梁”的中小企业,即所谓“Mittelstand”,每四家中就有一家正在考虑迁往海外。德国在约20年后又面临再次成为“欧洲病夫”的境地。

德国经济沦落至此,俄罗斯和中国起了很大作用。德国的经济模式主要是从俄罗斯进口廉价能源,用本国高水平技术制造产品再高价出口到中国等地,而这一模式因俄罗斯引发的能源危机以及最大出口国中国的经济放缓而失灵。外部利空爆发后,长期困扰德国的技术人才短缺和官僚主义等结构性问题也随之凸显。

然而,潜藏在所有这些问题底层的真正问题,是德国安于过去成功的“懈怠”和创新的缺失。正如七年前的警告所言。曾是“经济超级明星”的德国,宁要稳定与维持现状,而不要改革、变化与挑战。即使国际形势不容乐观,仍主要依赖俄罗斯能源;出口过度倾向中国,也未采取措施。在创新与数字化方面同样迟缓。目前82%的德国企业仍在使用传真。德国的风险投资占国内生产总值(GDP)比重去年为0.25%,不到美国(0.78%)的三分之一。德国的代表性企业大众汽车固守内燃机汽车的成功公式,对电动汽车的崛起不以为意,今年把自2008年以来一直保持的中国汽车销量第一的位置让给了中国电动汽车企业比亚迪。美国政治媒体Politico指出:“曾是国家自豪感源泉的汽车产业,最终成了德国的‘阿喀琉斯之踵’。”

德国的现实令人联想到另一个曾名扬天下的制造强国——日本经济的衰落过程。日本曾是高品质、高性能、高附加值代名词,过度自信于“日本制造”的成功公式,拒绝变化、固守既有方式,最终错失时代潮流而崩塌。当时舆论纷纷批评与反省,认为无视需求、执着于做出最好产品的日本特有匠人精神,即所谓“匠造(造物)”精神,毁了日本制造业。两个尝过成功滋味的国家,都因过度自信而陷入错误,成了“hubris(傲慢)陷阱”的祭品。

韩国也难以摆脱这样的陷阱。在沉浸于“数字强国”自豪感而踟蹰不前之际,全球尖端人工智能(AI)市场正剧烈变化。韩国的全球AI指数排名从去年的第5位下滑至今年的第7位。曾以全球最高半导体销售额自豪的Samsung Electronics,已连续四个季度把第一让给台湾台积电。最近日本也在以半导体为中心启动尖端制造业复兴。警钟正在敲响:一旦我们安于“半导体强国”的地位,被淘汰只是时间问题。

全球市场没有永远的胜者,也没有永远的败者。有一点是确定的:任何强者一旦安于过去的成功公式,就会面临危机。在残酷的全球竞争中唯一应坚守的成功公式,就是不失持续创新的心态与改革意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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