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年11月,特斯拉首席执行官(CEO)埃隆·马斯克在与尹锡悦总统的视频通话中,面对尹总统"希望把超级工厂(特斯拉电动车专用工厂)建在韩国"的要求回应称"韩国是最优先候选地之一"。把引进海外投资视为生死攸关之事的全国主要地方自治团体一片兴奋,纷纷表示"我们地区才是最佳选址"。
但当时汽车业界认为这"只是马斯克的口头承诺",对过度解读保持警惕。理由是马斯克不可能不了解韩国汽车业界战斗性的工会文化。业界的预测应验了。将于今年年底确定的亚洲地区超级工厂正倾向于印度,而非韩国。
业界人士指出:"特斯拉主导的电动车市场,竞争力在于能多快地配合不断增长的需求扩充生产设施","哪家企业会在一个工会反而把公司的紧迫当作提高谈判力手段的国家投资数万亿韩元呢?"甚至有分析认为,韩国国内企业的投资也更多依赖爱国心而非经济逻辑。
韩国国内制造业现场是劳资力量平衡被打破的代表性行业之一。即使以非法罢工占据生产线、给公司造成巨大经济损失,此前也常常以"劳资和谐"为由获得宽免。顾及选票的政界人士推出壮大工会力量的法案,反而使局面更加恶化。"黄色信封法"甚至被视为助推制造业撤离韩国的"韩国折价"因素。
韩国经营者总协会今年初就"为激活投资所需改善的领域"询问进驻韩国的外商投资企业时,回答劳动监管的最多,占48.8%。外资企业指出,韩国助长罢工的法案太多,令其不愿投资。
只要为了工会成员的利益、连公司成长也要让步的工会文化,对韩国企业也是负担。现代汽车、Kia因20多年前签订的团体协约条款,每次在海外建设电动车生产设施时都要看工会的态度。该条款规定"车型向海外工厂转移以及确定国内在产同一车型的海外工厂生产计划时,须经劳资协商一致"。实际上,现代汽车集团在美国建设电动车专用工厂时、在京畿道华城建设电动车新工厂时,工会都曾援引该条款表示反对。
工会的不合理要求跨越行业。Samsung Electronics工会曾施压公司,要求交出属于公司机密的业务重组信息。Samsung Electronics医疗器械事业部内部分员工被调配到其他事业部后,出现"是否分拆或出售在即"的传言,工会便向公司方面发难。有人指出,工会超越法律规定的权限、要求经营信息属于过度越权。
公司方面提出取消已逾40年、形同虚设的条款,也会在没有合理理由的情况下遭到工会反对。HD现代重工业公司方面在2020年团体协约谈判中,曾向工会提议废除1980年代引入的"不孕手术时给付休假"条款。但工会没有明确理由便拒绝了公司方面的提议,该提议就此作废。业界人士遗憾地表示:"即使公司的提议合理,只要先听公司的主张就算输,这种战斗性工会文化在造船业界十分盛行。"
━ 图纸修改申请100次,申请书也要100份……"等于说别建新工厂"
在首都圈设有工厂的韩国家电大企业A公司,在与合作企业推进生产线升级工作时遇到难题。由于转承包法关于技术资料的监管,制造工序设计迟迟无法加快。因为转承包法(第2条)将设计图纸归类为技术资料,每次修改图纸都必须逐一以书面形式向合作企业发送技术资料提供申请书。设计图纸修改100次,申请书也要写100张。为对抗打低价攻势的中国竞争企业,A公司原本计划通过工序升级提升产品生产率,却一再推迟。
A公司一位人士诉苦道:"申请书发100次还是发1次,对合作企业技术保护的法律效果是相同的","本应及时进行的制造工序创新因不必要的行政负担而无法加速,实际上就像是叫我们别建工厂。"
全球主要国家和城市高喊制造业复兴、全力争取企业入驻,但在韩国制造业现场,监管如蛛网般交织,困扰着企业。
产业现场乃至学界都主张应将监管的大框架转为"原则允许、例外禁止"的负面清单式监管,但往往不了了之。现行行政监管基本法中虽有与负面清单监管类似的"先允许、后监管"原则,但仅有限适用于新产业、新技术领域,不适用于既有产业的进入壁垒或经营活动限制类监管。
位于京畿道光明的Kia光明汽车园1970年动工,但次年因行政疏漏,工厂一带被划为绿化带。然而没有一位公务员能说明这里为何成了绿化带。损失全由企业承担。Kia每次作出电动车(EV)转型等重要投资决策,都必须经过繁琐的许可审批程序。虽然是获批的自有工厂用地,但多次变更工厂产线和投资时,每次都要缴纳数百亿韩元的环境保全负担金。Kia已决定将光明第二工厂转为电动车专用工厂,但业界分析认为,若没有绿化带监管,Kia对光明汽车园的投资会更多。
这与今年成立101周年的宝马集团慕尼黑工厂形成对比。位于市中心的慕尼黑工厂周边虽建有住宅区,但在地方政府和市民的全力支持下,正转型为宝马的电动化基地。1980年代工厂一带被划为工业区,用地扩张困难,但其在既有空间内灵活调整生产设施和车型。
在半导体产业,各类细枝末节的监管正在降低企业的生产效率。"高压气体安全管理法施行规则"和"消防设施分离施工监管"是代表性例子。有不少意见指出,这两项监管都是未考虑半导体产业现场特性的典型纸上行政。半导体工厂早已按气体性状分别存放于不同环境的柜体中,低压与高压气体存放于同一场所也不存在安全问题。规定只有专业企业才能施工消防设施的监管,也被指成为束缚半导体企业手脚的案例——这些企业必须按市场动向以秒为单位对生产设施作出反应。
业界一位人士诉苦道:"总统或总理出面就'杀手监管'说一句话时,监管改善才昙花一现","对这种掩耳盗铃式的行政感到不寒而栗。"
━ 净流出17万亿,"55年来最大"……制造业撤离韩国警灯亮起 去年从韩国净流出的制造业投资资金达133.49亿美元(约17.7808万亿韩元),为历史最高值。这意味着从工会到监管、税制、补贴等障碍,使韩国作为投资地的吸引力较竞争国日益下降。越来越多的声音担忧,照此下去,制造业空心化现象也会像1970年代以后的美国那样加速。
据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和韩国进出口银行13日消息,去年韩国制造业外商直接投资额为124.79亿美元(约16.622万亿韩元),海外直接投资额(ODI)为258.28亿美元(约34.4028万亿韩元),净流出133.49亿美元,为1968年开始统计以来最高。今年截至第一季度,制造业投资资金同样处于净流出54.74亿美元(约7.2913万亿韩元)的状态。从电池到电动车、半导体等领域的海外投资接连在列,照此趋势,纪录刷新势必难免。
制造业投资额净流出扩大是不好的信号。美国在"半导体支援法"实施仅一年间就吸引了218万亿韩元投资资金流入本国。通过"通胀削减法(IRA)",还从电池、整车业界引来数十万亿韩元投资。受到刺激的德国、以色列也分别着手引进规模43万亿韩元、32万亿韩元的英特尔新建半导体工厂。日本也以大规模减税、补贴牌应对。
相反,韩国制造业方面,大企业集中于为确保当地生产设施而围绕半导体、电池、电动车等进行投资,净流出正在加速。去年海外直接投资额同比剧增40.9%。
因此各处警灯亮起。制造业领域独角兽(企业价值1万亿韩元以上的非上市公司)销声匿迹就是代表性现象。今年上半年独角兽共22家,其中没有一家以制造业为基础。明知大学经济学系名誉教授赵东根表示:"海外直接投资增加,在大企业开拓海外市场过程中有其不可避免的一面,但很大程度上也源于韩国制造业投资环境未能改善","应改善僵化的工会文化以及削弱企业竞争力的监管、税制等投资环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