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8-09 | 임석훈 논설위원

[清论直说]“政治比三金时代更退步…应放弃善恶二分法,恢复解决问题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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韩国政治陷入危机泥潭。朝野之间的对话与妥协难以寻见,只剩相互攻讦与无休止的政争。曾任韩国政治学会会长和韩国政党学会会长的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部教授姜元泽9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指出:"朝野双方都只是不断坚持自己的主张,只想得到100%。""如今韩国政治已丧失解决问题的能力,处于动脉硬化状态。"姜教授要求为恢复政治功能,必须摆脱将对方界定为敌人的"善恶二分法",并强调"政治领导人应对国民和党员的声音敞开耳朵"。

——对政治消失的担忧声很大。

△如今我们的政治状况比"三金(金泳三、金大中、金钟泌)时代"更糟。即便在金大中政府末期,人们仍期待三金退场后会出现更好的政治。但现在比那时倒退得多。从政治结构看,三金时代妥协的政治是运转的。政治的基本是妥协。若以经济作比,类似于企业与对方企业的交易。一方想以最高价卖出,另一方想以最低价买入,不是吗?政治也是一样。

——请具体说明政治的消失。

△野党与执政党各有自己的要求。朝野都想最大限度地贯彻主张,但因为存在对方,在一定程度上通过相互让步与妥协达成共识,这才是政治的固有功能。然而最近这一功能消失了。朝野双方都只顾坚持自己的主张,不承认对方。政治消失了,只剩排斥与独断、憎恶与毒舌。如今我们的政治丧失了解决问题的能力,呈现动脉硬化症状。

——您认为为何会变成这样?

△我认为,缺乏政治素养与经验的人士走上政治前台,使情况大为恶化。回顾三金时代,三金都从政多年。尤其因为深知议会政治的重要性,所以重视妥协与共识。韩国的民主化归根结底也可说是妥协与共识的产物。当时民主化运动势力的要求是打倒全斗焕政权,全斗焕政府的目标是彻底镇压民主化运动。两股敌对力量相遇,但最终局势以政治方式化解。双方以"接受直选制,转向新的政治博弈"为前提,摸索共存之道。通过对对方最起码的体谅与礼遇来解决问题,这是政治的基本。

——政治的基本从何时开始消失?

△我认为是朴槿惠总统被弹劾后推进的"清算积弊"工作。清算积弊基本上从否定过去所做的大部分事情开始。清算积弊的核心应是改变制度,使以往的错误不再重演。但文在寅政府把过去界定为恶,执着于否定过去,集中于对人的惩罚。把自己视为善、把对方视为恶,将政治分为"善恶"。由此,政治可运转的空间缩小了。如此一来,持极端立场者的声音必然变大。连试图通过妥协解决问题的问题意识都被抹去,这是上届政府清算积弊的恶性后遗症。

——本届政府成立后又如何?

△尹锡悦总统给人的印象仍是检察官僚出身多于政治领导人。或许因此,他似乎认为"我在做正确的事,扮演正义的角色"。若把对方看成负面的,就无法会面。以善恶的视角切入,政治可运转的空间就会大幅缩小,最终只会看向自己的支持层。目前难以实现日常层面的共识或妥协政治。能够毫无顾忌地向总统传达问题、具备幕后协调能力的中层"大佬"不见踪影,这也令人担忧。三金时代,崔炯佑、权鲁甲那样的人物扮演了这种角色。尹总统身边需要这样的人,但似乎并没有。打开突破口并不容易。

——那么为恢复政治应当如何?

△尹总统确定政策方向并果断执行,这一面是积极的。但对国民如何接受政策、如何说服国民等问题的思考似显不足。为化解野党反对所作的努力似也不够。要克服这些,就应摒弃独断的领导风格,多听周围的意见。既然周围的人难以主动开口,总统就有必要率先敞开耳朵。应比现在更具政务视角,也要扩大包容力。尤其要多展现倾听和说服国民的姿态。即使改变风格,也需要为取得成果而努力。

——不少人指出,庞大野党共同民主党陷入全面困局。

△在总统制下,国政运营的主体是总统和执政党。野党即便拥有再好的政策也有局限。那么野党最终能做的,就是发挥政治能力促成妥协,使自己的主张得以贯彻。像现在这样野党掌握多数席位,对达成政治共识是极为有利的条件。但民主党错把众多席位当作"力量",企图主导国政。然而这种做法在国民看来只是妨碍国政、拖后腿。也就是未能让人相信它是负责任的国政替代力量。这等于未能发挥多数席位的优势,只在空中挥刀。当前的民主党给人"席位虽多却虚弱的野党"之感。

——民主党的问题具体是什么?

△我认为是党领导层缺乏政治能力。其中李在明代表的"司法风险"在很大程度上起了作用,这是事实。但根本问题在于看不到其所标举的价值。"金大中的民主党""卢武铉的民主党"都有其追求的价值。追求变革的积极而主体性的价值本应来自进步阵营,但"李在明的民主党"所标举的价值并不明确。对于国民"586一代之后的民主党是什么样子?""在变革的时代,标举进步的政党应该做什么?"这样的提问,缺乏思考。于是除了指责"尹锡悦政府问题很多"之外,发不出更多声音。这正是国民对现政府的失望未能转化为对民主党支持的主要原因。

——民主党若要恢复国民信任,恐需大幅改变。

△首先李代表必须改变。应描绘大格局,展开大气度的政治,以展现执政党的面貌。李代表给人的感觉是在极为有限的范围内只挑选所谓"我们这边的人"来用。近来金恩京革新委员长风波的主要原因,也可说是李代表狭窄的人才池。应让党内能够发出多样的声音。应展现出接纳并包容反对声音的姿态。正因党内言路堵塞,"私党化"的指责才不断出现。

——对国民力量党"只怪前政府"的批评也不少。

△执政第一年,"怪前政府"某种程度上还能成为理由。因为前政府的政策失误确实会造成国政运营动力下降等问题。但过了一年之后,说服力减弱,可能听起来像蹩脚的辩解。尹总统当选的主要原因是对变革的期待。从现在起,执政党应向国民展现与总统共同承担并推进国政的姿态。尹总统主动出面提出变革方向是好事。但要取得具体成果,总统不能独自奔跑。官僚组织也要高效运转,执政党也应毫无删减地将舆论传达给总统,发挥提高国民共识的作用。

——朝野明年大选的战略与选情展望如何?

△总统选举的承诺之所以重要,是因为那是拥有执行力者的承诺。但国会选举承诺的分量相对较轻。尤其野党方面实现可能性低,可能变成"信口开河大会"。明年4月的国会选举中,不负责任的民粹承诺与相互攻讦大行其道的可能性也很大。预计执政党将集中攻击李代表的司法风险等,野党将集中攻击总统家人相关问题等。选举胜负很可能在首都圈决定,民主党要像上届第21届国会选举那样获得众多席位并不容易。预计将是争夺第一大党的较量。由于国民对既有政界的不信任很深,可能出现新党。若新党出现成为现实,将成为重大变数。也有可能刮起世代更替之风。现在已到了不仅在"替代586一代"的世代意义上,也在时代价值层面出现能为我们社会指明未来方向的势力的时候。

◆他是…

1961年生于首尔,毕业于首尔大学地理学系。在首尔大学研究生院获政治学硕士学位并修完博士课程后,于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取得政治学博士学位。曾任崇实大学政治外交学系教授,2010年起任首尔大学政治外交学部教授。曾任韩国政党学会会长、韩国政治学会会长等。著作有《韩国政治的决定性瞬间》《韩国政治论》《保守如何存活下来》《大韩民国民主化30年的评价》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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