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类文明始于江河,并在驯服江河的过程中不断发展。处于自然状态的江河反复出现缺水与泛滥。生存受到威胁的人类整修水道、修筑堤坝。在产业文明发源地英国,泰晤士河(Thames River)之名源于“被驯服的河(Tamed River)”也正因如此。尤其是调节水流的堰,已成为确保水资源、通航(以船运输)与游憩、改善水质、维护生态系统健康、防洪等的必备设施。为维持生态系统的连续性,人类不断扩大顺畅的水闸开闭与鱼道(鱼类洄游通道)的设置。
工业化之后人口增加、大城市形成,江河上修建了大量堰坝。泰晤士河长度仅为韩国洛东江的三分之二,却有45座堰。法国塞纳河有34座,美国密西西比河有43座,流经欧洲多国的莱茵河与多瑙河分别有86座和59座堰。韩国也在20世纪80年代于首尔汉江段修建蚕室堰与新谷堰,形成如今的面貌。此外,全国江河与河川上有超过3.4万座堰。
主张拆除四大江堰坝,是对文明之江缺乏理解的结果。原因在于无法区分自然江(Natural River)与文明江(Cultural River),且缺乏江河管理的基础知识。从江中取用生活、产业、农业用水并再行排放的文明江,为改善水质和维护生态系统健康必须有堰。然而有人却以为四大江干流是自然江,认为应原样保留。还误以为夏季水温上升所引发的绿藻是堰造成的。
要让文明江流淌清水,首先应处理生活污水、工业废水等输入性污染源。降雨时,江流域的城市、产业园区、农田等处积聚的灰尘、垃圾、化肥、农药、泥沙等相当一部分会直接进入江中。因此在主要地点修建堰,先让流入的污染物沉降至江底并清除垃圾。沉于江底的污染物被微生物以及水蚯蚓、摇蚊幼虫等清洁动物分解,又成为鱼类的饵料而得到净化。水生态系统的自然净化与陆地生态系统中落叶腐烂、蚯蚓清理、再进入生态系统食物链是同一道理。
19世纪后期始于泰晤士河的利用堰进行自然净化的方法,目前在许多江河得到应用。英国于1889年依据这一原理在伦敦建设了污水处理厂。其方式是让污水汇集于蓄水池,清除垃圾并使污染物沉于池底以净化水体。此后通过供氧与微生物分解提高净化效率,形成了今天的污水处理厂。江河需要堰还有其他理由。即使处理了生活污水,排入江中的出水仍残留难降解有害物质、微塑料、氯消毒副产物等。只有在堰中蓄水稀释并沉降这些有害物质,生态系统才能得到保护。
堰对防洪也必不可少。降雨时大量水流沿倾斜水道流动,中途若有堰便可降低流速,防止下游泛滥。特别是在水流弯曲的曲流处,攻击面(被侵蚀的一侧)会发生泛滥,因此必须以堰降低流速才能防洪。此外,发生有毒物质泄漏事故时,可用堰阻断以减少下游损害。1986年莱茵河巴塞尔事件中,以堰阻断了有毒物质的流动,减少了下游损失;而1991年洛东江苯酚事件时因没有堰,龟尾泄漏的苯酚不可避免地进入了大邱的自来水。
文在寅政府未能理解堰的这些功能。特别是由于大选承诺十二大约定之一“可持续的大韩民国”中的第六项国政课题(对破坏水生态系统的主犯大型堰实行常时开闸,并经重新评估推进再自然化),执政后立即推进拆堰。2017年6月发布堰处理计划,将16座堰中的13座依次开闸,开始观测可支撑拆除逻辑的绿藻、水质、生态系统等。
2018年11月成立的四大江调查评价·规划委员会,由长期反对四大江工程的民间团体和非专业的官方御用学者组成。该委员会仅用3个月就作出决定:拆除锦江的世宗堰与公州堰、荣山江的竹山堰,其余白济堰与升村堰常时开闸,在经济上更为有利。其所采用的经济性评估不仅方法荒谬,而且作了错误假定,即拆除堰后只有小水电受损,而水质、水生态、亲水、洪水调节等会产生巨大效益。
2017年开始的开闸结果与他们的预期相反。水量减少导致水质变差,江底只长出茂密的沙洲与杂草,溪流生态系统主宰了大江。此外,只是再次确认了教科书式的事实:绿藻的发生与水流无关,取决于营养物质和水温。而且还出现了政府使当地农民遭受巨大农作物损失并为此支付巨额赔偿的事态。
文在寅政府并未因此退让,而是强推大选承诺。宣传称开闸后江底变干净,原本生活在溪流的生物回到干流,自然性得以恢复。还提出了种种荒唐主张,如水干涸后江面变得难看,却说更多人将其用作亲水空间;江底杂草阻碍水流,却称防洪效果提高了。
2021年1月,国家水管理委员会完全照搬四大江调查评价·规划委员会2019年2月的提议作出最终决定。但3个月后出现了足以推翻这一决定的关键证据。2021年4月,韩国环境部在公布此前三年半的开闸观测结果时,正式承认开闸导致水质变差。特别是被决定拆除的锦江世宗堰、公州堰和荣山江竹山堰,多数水质指标最多恶化了40%。在对拆堰起决定性作用的水质方面出现了相反结果,但国家水管理委员会对此视而不见。
韩国监查院查出了拆堰决定过程中存在的犯罪事实,并请求检方对相关人员进行调查。韩国环境部表示尊重审计结果并立即执行后续措施,并称“将保留四大江全部16座堰,并使世宗堰与公州堰运行正常化”。但“为拆除堰的锦江·荣山江市民行动”立即对韩国监查院的审计结果和韩国环境部保留堰的做法表示反对。
要终结今后仍将持续的拆堰煽动,尹锡悦政府应向国民广泛宣传堰所带来的江河经济性、环境性与安全性。特别是江水的主人应积极参与守护四大江堰坝。关于江水的主人,承认沿江居住者身份的滨水水权(Riparian Right)在文明国家作为习惯法得到保障。此外,四大江堰的水与邻近地下水大多用作农业用水,因此拆堰将波及全体国民的食品物价。守护四大江堰坝,将是守护国民生存权与国家产业原动力之路。
朴石淳教授简介
毕业于首尔大学自然科学学院生命科学系,在美国罗格斯大学以文明江研究获环境科学硕士(1983年)与博士(1985年)学位。1988年作为韩国科学财团海外引进科学家回国,至今发表论文150余篇,出版著作与译作30余部。曾任美国普林斯顿大学客座教授、国立环境科学院院长、韩国环境教育学会会长、梨花女子大学研究处长兼产学合作团团长等职,2007年获韩国科学财团与Seoul Economic Daily主办的“本月科学技术人奖”。现任韩国自由环境总联盟共同代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