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08-02 | 최형욱 논설위원

[观点]日本即便成功摆脱长期通缩,也无法重现“日本第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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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7月28日,日本金融市场整日剧烈波动。当天下午2时28分左右,日本银行(BOJ)表示,在量化宽松的主要手段“收益率曲线控制(YCC)”政策中,将容忍长期利率超过0.5%的上限,无限量国债购买也仅在利率超过年1%时才实施。此前,只要10年期国债收益率超过年0.5%,BOJ便大量买入国债,向市场提供流动性并刺激经济。

BOJ宣布后,股价、汇率、国债收益率立即失去方向,各自无序波动。日经225指数小幅上涨后,随即较前一交易日暴跌2.6%,最终收跌0.4%。日元兑美元汇率同样急跌后趋稳。相反,10年期国债收益率收于0.572%,较前一日急升0.126个百分点,创2014年9月0.582%以来9年最高水平。

这是因为市场对BOJ决定的解读出现分歧。股市和外汇市场关注“名义国债利率1%在考虑物价上涨后仍是负利率”这一点,将其解读为量化宽松延续。而国债市场则把“上调利率上限”视为紧缩的前一阶段。这种市场混乱显示出日本经济面临的不确定性。若仅看股市、房地产市场、企业业绩或实体经济指标,日本似已摆脱“失去的30年”。但考虑到日本人的通缩心理、天文数字般的财政赤字以及少子化、老龄化等痼疾,也有不少分析认为摆脱长期萧条并不容易。日本经济究竟走向何方?

资产市场“创30余年新高”…实体经济亦向好

受金融宽松政策、日元贬值以及东京交易所股东回报政策等推动,日本日经225股指创下1990年泡沫破裂后33年来最高水平。截至1日,年初以来涨幅达29.6%,在主要国家中居首。房地产市场也在升温。据日本民间市场调研机构不动产经济研究所近期数据,东京市中心23区今年上半年新建公寓价格为1亿2962万日元(约11亿8000万韩元),32年来刷新1991年当时的价格(9738万日元)。

日本企业也在复苏。三井住友日兴证券汇总1309家上市公司(不含金融业)2022财年(2022年4月至2023年3月)业绩预估显示,净利润预计将略高于上一财年创历史最高的约34万亿日元(约337万亿韩元)。这得益于经历长期萧条过程中成功进行不良业务清理、进军新业务等结构调整和体质改善。

实体经济指标亦呈改善趋势,提高了摆脱通缩的期待。今年一季度日本实际国内生产总值(GDP)增长率为环比0.7%(按年率计2.7%)。彭博近期对专家的调查显示,日本GDP增长率平均预期为今年1.2%、明年1.1%。这在包括俄罗斯在内的八国(G8)中处于争夺第一、二位的水平。2021年和2022年增长率分别为2.1%、1.1%。

若如预期,将是2004~2007年以来首次连续4年实现1%以上增长。日本消费者物价涨幅6月为3.3%,自去年4月以来已连续15个月高于BOJ的2%目标。同月失业率为2.5%,实际上维持充分就业状态。韩国外国语大学特任教授李志平分析称:“日本经济在经历企业和人力结构调整等过程中出现了结构性变化”,“正在摆脱长期通缩的恶性循环”。

“新资本主义”叠加美中矛盾暖风

民间消费和投资在日本GDP中的占比达74%。与韩国不同,日本出口占比较低,即便全球经济低迷也能以内需为基础延续增长。这正是2021年10月上任的首相岸田文雄提出以消费扩大带动物价上涨、以投资扩大为基础打造增长良性循环为核心的“新资本主义”的原因。

李教授解释:“如果说前首相安倍晋三的‘安倍经济学’聚焦于财政宽松和金融宽松,那么岸田首相的战略是引导物价和工资上涨以刺激消费,并带动企业的国内投资。”日本4月零售销售额同比增长5.1%,连续14个月增长。今年日本企业总薪资涨幅为同比3.58%,是1993年3.9%以来的最高水平。

美中矛盾也为日本再次成为尖端产业基地提供了机会。美国为以本国为中心重组全球供应链,正在新增长产业领域加强与德国、日本、韩国等友邦的技术同盟。今年5月美日决定制定最尖端半导体技术开发路线图便是典型例子。瑞士百达银行经济学家董晨表示:“在全球企业为降低对中国依赖而重组供应链的过程中,日本作为目的地之一受到关注”,“尤其是日本可在半导体等高技术尖端领域受益”。

日本企业也为抓住难得的机会而与政府合力。日本最大企业团体日本经济团体联合会(经团联)今年初表示“加薪是社会责任”,鼓励加薪。韩国产业研究院研究委员司空睦表示:“今年以来民间与官方合力、以武士精神拼死一搏是明确的”,“不应轻视在设备、材料领域拥有世界顶级技术实力的日本的底力”。

“结构性问题堆积,乐观为时过早”为多数意见

尽管日本经济回暖,但认为乐观为时过早的分析更多。即这只是经济周期上的一时反弹,今后很可能被痼疾拖住脚步。事实上在小泉纯一郎首相任内的2003~2007年、安倍首相任内的2013~2018年,也曾因对日本经济复苏的期待升温而出现股市上涨。当前的风险在于,作为摆脱通缩核心课题的物价上涨势头明年很可能减弱。因为近期物价上涨主要并非来自需求面,而是新冠疫情后原材料价格上涨及日元贬值导致的进口物价上涨。BOJ也预计,除生鲜产品外的消费者物价涨幅将从今年的2.5%逐步下降至明年1.9%、后年1.6%。

日本消费者根深蒂固的通缩心理也对物价上涨构成负面因素。目前日本因无法将成本上升负担反映到产品价格上而导致收益性恶化的企业接连破产。因此明年以后难以期待大幅加薪。国际金融中心专门委员孙英焕在近期报告中解释:“日本企业可能会认为今年的高幅加薪是物价暴涨和政府强烈要求下的特殊情况。”

制造业空心化也是日本经济的障碍。过去日本企业推行仅保留尖端工艺和技术开发职能、将生产基地大举转移海外的战略。日本经济新闻近期对自有资本1亿日元以上的857家企业的调查显示,这些企业2023财年的资本投资额预计将达31万6000亿日元(2210亿3000万美元),创历史最高。其中海外投资增幅同比达22.6%,是国内的2倍。这一结构决定了企业业绩向好对设备投资、工资上涨等国民经济的积极影响必然有限。

最大的问题是,受天文数字规模的国家负债、老龄化与少子化等影响,日本经济的恢复力下降。去年年末日本国家负债占GDP比率为263%,是美国(123%)的2倍以上,在发达国家中最高。虽然BOJ持有日本国债约52%,且日本人储蓄率较高,无需依赖外国资金,但这一水平不可持续。像现在这样大举投入财政的政策终将遇到极限。此外,受巨额国债利息支付负担所限,也难以上调基准利率。也就是说,财政和利率政策手脚被束缚,难以迅速应对经济形势。

老龄化不仅放缓消费、加重财政负担,还阻碍通过创新扩充增长潜力。日本政府称要通过数字化、绿色化推动产业结构高级化,但支撑这一目标的年轻人才本身不足。专家的共同意见是,即便日本摆脱“失去的30年”,也难以重现1970~1980年代威胁美国的“日本第一(Japan as number one)”的荣光。

日本的案例显示,一国经济一旦崩塌,恢复有多么困难。有人担忧,韩国也可能因沉醉于中国特需而延误产业结构转型,像日本一样迎来“失去的10年”。问题是考虑到少子化、老龄化趋势,剩下的时间已不多。因此有观点指出,在低增长固化之前,政府应在维持财政健全性的同时,果断投入财政支持成为新增长动力的未来产业。通过税制优惠和破除管制促使出海的国内企业回归也是紧迫课题。现代经济研究院理事李富炯强调:“正如当前半导体、电池之争所显示的,产业与科技政策已不是企业层面,而是国家间竞争的态势”,“应通过培育创投、营造健全的资本市场生态尽快提升中长期增长势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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