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监查院的审计揭开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过去8年间出生却未办理出生申报的所谓“幽灵儿童”竟多达2123人。政府对这2123名未申报出生的儿童进行全面调查后,确认1025人存活,249人已死亡,814人仍在警方调查之中。
随着舆论恶化,政府和国会匆忙出台对策。以引入“出生通报制”为核心的《家庭关系登记等相关法律修正案》,以及删除“杀婴罪”和“弃婴罪”的《刑法修正案》获得通过。
要避免本可挽救的生命却未被挽救这种荒唐情形反复出现,应该怎么做?为寻找对策,先看看国家此前如何处理侵害生命的行为。根据《家庭关系登记等相关法律》,自子女出生之日起1个月内,须向出生地管辖区厅、邑事务所、面事务所或洞居民中心办理出生申报。未办理出生申报的,仅能处以5万韩元以下罚款。正因如此,8年间才出现了2123名幽灵儿童。
全面调查中查明的249名死亡儿童人数,极为鲜明地显示出幽灵儿童的生命有多危险。问题在于,即便杀害婴儿,若是为掩盖耻辱、预料到无力抚养,或出于特别值得斟酌的动机,在分娩过程中或分娩后不久杀害婴儿,此前一直适用杀婴罪而非杀人罪。杀婴罪的法定刑最高为10年。考虑到杀人罪的法定刑最高为30年,这一刑罚低得离谱。
杀婴罪条款制定于1953年,与2023年的现实严重脱节。“为掩盖耻辱”这一规定,是在强调朝鲜王朝时代女性“贞操”的时代背景下,以家长制视角制定的条款。按条文解释,当玄孙女在不正当关系中生下孩子时,高祖父为维护家门荣誉杀害婴儿,也适用杀婴罪。这等于公开承认落后国家才会有的“荣誉杀人”。
此外,“特别值得斟酌的动机”还包括“经济困窘”。2022年韩国投入46万亿韩元的生育支援预算。考虑到出生人口,相当于每名婴儿投入超过1亿8000万韩元。在此情况下,基于“经济困窘”不应被纳入杀婴罪动机的共识,国会在刑法中废除了杀婴罪和弃婴罪。
医院一直为出生的婴儿赋予“临时新生儿编号”,并向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申请诊疗费。通过提交给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的临时新生儿编号,国家可以掌握出生的新生儿数量。那么政府为何没有核查是否办理了出生申报?韩国保健福祉部解释称,依据《个人信息保护法》无法核查。但个人信息法规定,在“明显为保护信息提供者(新生儿)的生命、身体、财产利益所必需的情况下”,可将临时新生儿信息用于核查是否办理出生申报。这正是福利部的解释难以令人信服的原因。
无法再放任这种状况的国会,于今年6月30日在全体会议上通过了以出生通报制为核心的《家庭关系登记等相关法律修正案》(1年后施行)。出生通报方式为:儿童在医疗机构出生时,医务人员须将出生信息记入该母亲的诊疗记录簿,医疗机构负责人须在出生之日起14日内将出生信息提交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
收到信息的健康保险审查评价院须毫不迟延地将出生事实通报给母亲住所地的市邑面负责人。此时市邑面负责人须核查儿童出生后1个月内是否办理出生申报,若1个月内未申报,须通知母亲等申报义务人在7日内办理出生申报。此后仍未申报的,可经法院许可依职权办理出生申报。
然而,要保护新生儿生命仍路途遥远。这也是要求制定追加对策的呼声日益高涨的原因。为保护新生儿生命,应引入“保护出生制度”,使产妇在希望隐藏身份时可匿名分娩。对引入保护出生制度也有批评意见,认为可能助长遗弃新生儿和放弃抚养。但同样没有依据表明产妇会把孩子正确培养成社会成员。为守护今天就可能被杀害、被遗弃的孩子们的生命,应积极考虑保护出生制度。
与保护出生制度一并引发争议的正是“婴儿保护箱”。婴儿保护箱于2009年首次设立在首尔冠岳区主爱共同体教会。到去年6月,被送到该教会婴儿保护箱的婴儿共计1990名,每年约150~180名,数量不算少。如果没有送到婴儿保护箱,这些孩子显然会被杀害或被丢弃在街头。然而,曾有判决处罚了把孩子送到婴儿保护箱的生母。一名将出生2个月的女儿留在婴儿保护箱的生母被判处有期徒刑6个月、缓刑2年。若处罚把孩子送到婴儿保护箱的生母,保护孩子生命的空间就会消失。这也是婴儿保护箱需要合法化的原因。
在美国,50个州及华盛顿特区等地实施“安全港法”(Safe Haven Law):将孩子交到医院急诊室、警察局、消防局等24小时运营的公共机构,并确认其希望由国家抚养孩子的意愿后,不追究任何责任。美国也曾有助长遗弃儿童的争议,但最终得出孩子的生命保护更为重要的结论。
再把视线转向侵害胎儿生命的问题。关于堕胎(终止妊娠),自2019年4月11日韩国宪法法院作出堕胎罪违宪状态(宪法不一致)决定后,一步也未能推进。宪法法院判示:“若对自行堕胎罪作出单纯违宪决定,将导致整个妊娠期间实施的所有堕胎都无法处罚,从而产生难以容忍的法律空白。”并表示:“须在2020年12月31日前完成改善立法,若届时未完成改善立法,上述条款自2021年1月1日起失效。”
但迄今未进行任何立法改善。国家应尽快立法确定:依孕妇自我决定权无条件允许终止妊娠的周数、在一定条件下允许终止妊娠的周数,以及胎儿生命权保护更为重要的周数。鉴于目前在所有妊娠周数终止妊娠均属合法,须制定相应的保健医疗政策。无处方购买事后避孕药问题、终止妊娠药物进口许可问题、终止妊娠的医疗保险适用问题等,都是必须解决的课题。
国家在保护国民生命方面不容有丝毫疏忽。为守护婴儿生命,除出生通报制外,还需引入保护出生制度并使婴儿保护箱合法化。其次,应尽快立法,使孕妇作为完整人格的终止妊娠与胎儿生命保护能够相互尊重。胎儿与婴儿是我们社会的未来。保护他们的生命不是选择问题,而是应然问题。
韩国刑事法务政策研究院对外协力室长承载贤
他是刑事法、刑事政策、跨国犯罪研究者,在韩国外国语大学法学系获得学士、硕士、博士学位。曾任第20届总统职务交接委员会专门委员、国务总理儿童政策调整委员会委员、韩国法务部检警侦查权协议体委员、Supreme Prosecutors' Office刑事政策咨询委员、韩国女性人权振兴院理事等。发表过《针对性别仇恨犯罪的刑事政策应对方案》《为保护朝鲜居民免受反人道罪行的国际社会保护责任研究》《通过性犯罪原因及发生环境分析的性犯罪者高效管理方案研究》等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