政府近期将今年经济增长率预期从1.6%下调0.2个百分点至1.4%。在高利率持续的同时,对经济衰退长期化的担忧正在抬头。访问中国的美国财政部长珍妮特·耶伦表示“美中脱钩将是两国的灾难”,但随着美中霸权竞争持续,中国“重新开放(重启经济活动)”的效果预计将不尽如人意。担任韩国经营学会会长的明知大学经营学系教授金在九10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表示:“低增长正在固化,家庭负债、企业负债分别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规模,人口断崖也正在逼近。”他说:“需要通过打造全球本地化新产业创新生态系统实现量子跃升的整体性变革。”金教授强调:“应当向成长为研发(R&D)枢纽的新加坡、成为生物圣地的英国谢菲尔德学习打造创新生态系统的方法。”
——主要机构认为今年韩国经济增长率仅为1.5%左右。
△令人担忧的是,今年韩国经济并非下半年复苏的“上低下高”,而是下半年依然艰难的“上低下低”。贸易逆差到5月为止连续15个月持续,6月才勉强转为顺差。非金融企业中利息保障倍数低于1的边缘企业比重去年底达到35%。韩国的家庭负债和企业负债均已超过国内生产总值(GDP,1万7219亿美元)规模。人口断崖也已临近。最重要的问题是低增长正在固化。潜在增长率也持续下滑。经济可能比1997年外汇危机或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时更为艰难。
——与其他主要发达国家的经济相比如何?
△最近6年(2017~2022年)韩国GDP年均增长1.33%,而美国增长5.15%,加拿大增长5.94%,英国也增长了3.44%。体量远大于韩国的美国增长率反而更高。这些国家持续增长的秘诀只有一个,就是创新。创新的国家或地区就增长,做不到的地方就落后。只有能引进创新型企业,或让创新型企业家前来创办初创企业并实现规模化的地方才能一路顺风。老实说,韩国在过去5年几乎被排除在这种全球创新生态系统之外。
——由于美中霸权竞争,全球商业环境在相当长时间内恐怕都不轻松。
△随着美中对立加剧,经济与安全问题凸显,世界各国正推行强有力的诱导政策以吸引对本国主要产业的投资。在韩国,如枷锁般束缚的监管使国内企业不断外流。以去年为准,对外直接投资为100万亿韩元,外国人在韩直接投资为23万亿韩元,产生了77万亿韩元的国际直接投资逆差。虽然存在全球供应链问题,但这也说明韩国的投资条件之差。
——在全球经济霸权之争中,你认为韩国企业的优势和劣势是什么?
△韩国企业从20世纪60年代开始到80年代实现了高速增长。可以说外汇危机是在其顶峰时遭受的一击。凭借企业掌门人迅速的决断和决策,集中投入资源,才得以作为快速追随者取得成功。但如今像过去那样的要素投入型发展已到极限。必须摆脱快速追随者范式,走别人没走过的路。需要具备在失败之上实现创新的姿态。应像美国那样通过企业家精神寻找新的事业机会。
——为实现产业创新,政府应发挥什么作用?
△此前未推行特别产业战略的美国也在公开推行保护贸易政策。韩国也应对国际形势变化,与企业和专家协商,在国家层面积极推行产业政策。
——政府可以采取的支持方式有哪些?
△应把风险大的项目纳入国策项目,通过一定程度的支持来减轻民间的风险负担。只有这样,大学和民营企业才会加入,生态系统才能形成。也可以对改善环境问题、培育智能工厂等提供补贴。美国实施《通胀削减法案》(IRA)同样是通过发放电动车补贴等,实质上应对气候变化。尹锡悦政府对企业理解深入,并提出民间主导的创新增长、地方时代等,因此期待很大。
——你认为有突破低增长固化问题的方案吗?
△尹锡悦总统今年5月在中小企业人大会致辞中表示:“当今世界正在进行生态系统与生态系统之间的竞争。”意思是必须打造更具创新性的生态系统。企业会自行迁移到有利于成长、便于经营的环境。拥有能吸引企业聚集的生态系统的国家或地区会增长,做不到的地方则衰落。现在需要的不是局部性做法,而是通过同时瞄准全球化与本地化的全球本地化(global+local)新产业创新生态系统建设实现量子跃升的整体性变革。只有这样才能摆脱低增长的泥潭。
——打造全球本地化新产业创新生态系统的方案是什么?
△去年底曾以“现代汽车集团游戏规则改变者”为题与美国斯坦福大学教授一起调研案例。现代汽车向我们介绍了创新最活跃的地方——新加坡全球创新中心。现代汽车考察了120多个城市,最终选定了这里。新加坡政府提供了智能移动出行的全部数据,并破格地取消了所有针对出行创新的监管。由于有世界前列的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学,人才供给也不成问题。其他跨国企业的主要研发(R&D)中心也集聚于此。英国南约克郡的城市谢菲尔德崛起为生物圣地,原因也类似。
——英国谢菲尔德是如何成为生物麦加的?
△临床试验中安全性很重要。谢菲尔德在保障安全的前提下,让临床试验能够自由进行,即打造了可以开展新事业的试验平台。设立国际水准的试验认证评价机构,使其能够获得验证。此外,谢菲尔德市立医院通过首批采购帮助企业取得供货业绩。这取决于地区或国家如何理解企业和产业生态系统并如何行动。在此基础上,加入金融功能、推进大学改革、具备定居条件,创新生态系统才能真正形成。定居条件好,人们才能结婚、生育并养育好孩子。
——韩国产业通商资源部的作用似乎很重要。
△不仅产业部,韩国企划财政部、地方时代委员会、韩国国土交通部、韩国科学技术情报通信部、雇佣部等也有相关预算。政府各部门必须打破隔墙。需要将中央政府的权限移交地方政府的分权。地方自治团体首长必须引领变革。只有这样,地方才能以自身特有的方式成长。
——有说法称,由于中国的技术追赶,韩国大部分行业正陷入困境。
△大约从2016年起,韩国的大企业似乎也意识到,不开发新产业就没有未来。当时有一种迫切感,认为必须从事增长率和就业创造力高的业务。但这些领域必须与全球企业竞争。然而监管这一枷锁却拖住了韩国企业的脚步。
——意思是官民必须良好合作才能培育新产业?
△企业能否很好地抓住兴办新产业的机会非常重要。政府应推行具体政策予以支持。需要大胆的政策支持,比如开发落后地区就在一定期间内免征法人税。更重要的是打造让生意好做的创新生态系统。
——以大企业为主的强势工会像年度惯例一样发动罢工。
△如今的罢工恐怕难以得到国民的响应。中小企业、非正规职劳动者需要保护。对在中小企业长期在职者,有必要提供青年明日填充共济等多样激励。但急剧上调最低工资是个问题,个体经营者和小商户受到的打击严重。
——劳动市场两极化正在加剧。
△应把以在职年数等为标准支付的年功工资体系转变为职务工资体系。应从公共部门开始大胆引入职务工资体系。同一职务支付同一报酬,非正规职问题也能得到解决。应接纳多样的雇佣形态,但要以职务工资为中心重新编制。
——认为只有灵活改革劳动市场才能培育增长动力的观点正获得支持。
△这是内部人—外部人问题。劳动者难以进入大企业,大企业也难以让劳动者退出。人力流动本应像现金那样自然流动,但现实并非如此。僵化的劳动市场得到松动,人力才能自然地流向中小企业,也流向大企业。
◆他是……
1964年生于庆南密阳,毕业于釜山东仁高中和首尔大学经营学系,后在同一所大学取得经营学硕士、博士学位。曾任韩国劳动研究院研究委员,现任明知大学经营学系教授。曾担任韩国社会企业振兴院院长、韩国生产性学会会长、韩国人事组织学会会长等。现兼任大韩民国市道知事协议会地方时代咨询委员长等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