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年来对大企业的“政治正确”(PC,即语言或行为不伤害特定群体人士感情的原则)心生不满的保守派消费者,如今干脆想要纠正企业的经营政策本身。曾经的“啤酒王子”百威淡啤(Bud Light)被从王座上拉下来就是一个好例子。
百威淡啤曾在20多年间稳坐美国最畅销啤酒的位置。然而,在因一位网红的Instagram帖子而失去理智的保守派发起攻击后,百威淡啤的地位一夜之间崩塌。百威淡啤曾向多位网红寄送个人定制罐装啤酒。这是与以往并无不同的促销活动,但其中一人是跨性别者成了问题。当此人发布盛赞新款罐装啤酒的帖子后,右翼阵营仿佛早有等待般一齐扑上。在参与“抨击百威淡啤”的保守派人士中,基德·洛克开始把百威淡啤的罐子当作射击练习的靶子,其他名人及其粉丝也开始把百威淡啤当作回避对象。由此,百威淡啤6月第一周的销量同比骤降近25%。
每当进步派要求企业在同性婚姻或堕胎等社会议题上采取更为进步的姿态时,保守阵营都会发起批评攻势。考虑到这一点,保守派针对百威淡啤的行动看上去分明是伪善。然而,笔者对进步与保守两个阵营展开的这种消费者行动主义毫无反感。
右翼把已经买下的高价咖啡机扔出窗外,或点火烧掉人气运动鞋,或把作为早餐替代品的谷物片塞进马桶,都与笔者无关。毁坏属于自己的家电、衣物或家中的管道设施,完全属于他们的自由与权利。
同样,进步派针对被查明向反性少数群体(LGBT)团体和种族仇恨团体捐款的鸡肉三明治连锁店“Chick-fil-A”发起抵制运动,也不是第三方该说长道短的问题。对于向企业施压、要求不要向试图破坏自由公正选举制度的政治人物捐款的进步派,笔者报以支持的掌声。
当然,企业不喜欢这种形式的“资本主义惩罚”。从历史上看,直接面对消费者的企业一直努力避免被卷入具有分裂性的文化战争。因为一旦被卷入,就有可能导致部分感到被排斥的买家流失。企业忌讳被看作属于亲社会正义运动或反社会正义运动的阵营。使消费者基础最大化、不让任何一方产生反感是它们的目标。最近部分企业采取政治立场,大体上是因为大股东或合作方的意愿,但也是因为顾客和员工的强烈要求。
企业追求利润最大化。去年,一些大企业扮演了堕胎权最后防火墙的角色。在联邦最高法院作出不能将堕胎权视为宪法保障的自由的多布斯(Dobbs)判决之后,这并非因为大企业掌门人感到良心不安,而是出于担忧一旦被打成反堕胎企业,招聘员工可能会遇到困难。同样,折扣店公司“Target”销售面向LGBT的产品,并不是因为赞同其理念,而只是为了赚钱。
只要不违法,消费者和企业想怎么做都可以。但对政治人物和政府官员应适用不同的标准。在有关大企业社会正义运动的讨论中,笔者所担忧的是消费者抵制与政府行为合为一体。
在投身总统大选的共和党候选人中,至少有两人提出了要惩罚表达政治见解的企业的承诺。佛罗里达州州长罗恩·德桑蒂斯曾试图除掉米老鼠,原因是迪士尼竟敢反对他的反同性恋法。而迪士尼作出这一决定,是在LGBT员工的压力下不得已而为之。
消费者决定何时何地购买商品,是极为美国式的方式。相反,政治人物利用公权力奖赏同志、惩罚敌人,则是明白无误的独裁主义方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