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不久我参加了一场关于老年就业的对话聚会。以工作为主题的对话,总是比任何领域都更迫切。人们渴望哪怕稍微更稳定一点的岗位,但提供给老年人的工作却都是不稳定的那一类。长的六个月到一年左右,实际上大多只有两三个月。而且其中不少是计时工。工资水平在最低工资线附近。尽管如此,如今连这样的岗位也不容易找到。
面对工作,老年人会自己变得渺小。接连被拒之后,似乎连气力都散了。“当年在职场上何等风光,怎么会……”一旦想到这里,生活便更觉艰辛。
人类原本就是游牧者
仔细想想。事实上,人类拥有“正式员工”这种稳定工作,也仅仅两百年左右。在此之前数百万年的人类历史中,大多数人都是以游牧民、即诺马德的方式生活。工作想必一直是不稳定、危险且艰苦的。从职场退休、被推向“野外”的当今老年人的现实,或许正是人类本来的模样。
工业革命以后,人类的工作历经诸多变化而不断发展。在稳定性、薪酬水平、福利,以及持续提升的劳动权利等方面,进步之大是此前难以想象的。然而从某个时点开始,越来越多的人开始担心:沉醉于职场的安逸,是否会无法适应如丛林般的社会?
大象与跳蚤
在终身雇佣消失的时代提出如何作为独立生活者生存的著作《大象与跳蚤》的作者查尔斯·汉迪,也是这样的人之一。他同样曾作为跨国石油企业壳牌(Shell)的正式员工,过着令人羡慕的生活。但某一天,他忽然被这样的恐惧笼罩:“在这里待得太久,会不会变成化石,而无法在外部世界生存?”带着这样的问题意识苦思之后,他最终辞职,走上独立生活者之路。他主动走出公司(大象)的围栏,自愿尝试作为独立生活者(跳蚤)生活。用今天的话说,就是自由职业者或零工(Gig worker,超短期劳动者)的生活。
作为独立生活者生活
查尔斯·汉迪成功“独立”成为独立生活者。他更进一步提出了独立生活者时代即将到来这一宏大趋势,由此跻身世界级管理思想家之列。以下把他在《大象与跳蚤》中讲述的独立生活者故事,概括为几个问答。
- 为什么放弃那么好的工作?
“我认为必须亲自体会一下,离开大企业的巢穴、在寒风吹拂的旷野上独自风餐露宿究竟是什么滋味。”
- 人生中途重新开始并不容易,是什么让你如此迫切?
“是自由。为了获得自由,我抛开安稳,选择了那个崭新而莽撞的冒险世界。”
- 这就是“跳蚤的生活”吗?
“是的。许多人在选择‘跳蚤的生活’时,会把无所归属的自由看得比雇佣那种可疑的安全更高。今后会有很多人经历从大象到跳蚤的转变。”
- 要过好“跳蚤的生活”,需要怎样的心态?
“进入人生后半段、要经营跳蚤式生活,首先必须对自己忠实。渴望或假装成自己以外的东西,是徒劳之举。”
- 过跳蚤生活最重要的技能是什么?
“销售。必须学会销售自己、决定自己身价的方法。”
- 作为“跳蚤”,你的品质是什么?
“保证我的品质的,只有我最近的工作、最近的项目。过去的名声或经历不构成任何保证。”
作为独立生活者生活的乐趣
如今的老年人,已经是从“大象”转向“跳蚤”的人。无论愿不愿意,他们都已踏上游牧式的生活,即独立生活者之路。找工作依然不轻松。甚至像原始时代的游牧民一样艰辛。尽管如此,老年人拥有“自由”。他们是拥有查尔斯·汉迪如此渴求的那种自由的人。那是在职时不曾拥有的东西,是比“可疑的安全”更珍贵的东西,正是自由。
从卖橙子的小贩到兼职侍者、棉花田与果园的工人、淘金工、码头搬运工,一生以流浪劳工维持生计的美国社会哲学家埃里克·霍弗,在其著作《在路上的哲学家》中这样谈到作为独立生活者的自由与劳动的乐趣:“我们一起在露天生活。在星光闪烁的天空下一起做饭、睡觉、唱歌、跳舞。我像旅行者一样活过了一生。”
或许我们都是踏上新的人生旅程的旅行者。无论老年人的就业现实多么艰难困苦,不妨偶尔在“星光闪烁的天空下”这样喊一声:“我是自由人。是独立生活者。而且是堂堂正正的跳蚤。”就像查尔斯·汉迪,就像埃里克·霍弗那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