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解决青年失业等就业问题,要求改善劳动市场双重结构的呼声日益高涨。因为大企业与中小企业之间悬殊的工资差距等正在加剧就业两极化和青年失业问题。尤其是大企业正式员工工资过度上涨等助推了非正式岗位的大量产生,因此有观点指出,沉迷于维护既得利益的强硬工会必须改变。高丽大学劳动大学院院长朴志淳7日在接受Seoul Economic Daily采访时诊断称:“大企业工会的过度要求以及由此带来的高工资和高福利割裂了劳动市场”,“这放大了劳动市场的公正性争议,甚至扩大为社会问题”。朴院长要求:“大型工会现在也应主导解决企业内部工资公平分配问题,为工会的社会责任挺身而出”,“不应通过政治、意识形态斗争与政界紧密勾连以维护既得利益,而应回到履行工会本职角色的道路上”。
-有观点指出,劳动市场两极化妨碍韩国的经济与社会发展。
△所谓劳动市场双重结构,是指在工资和稳定性方面分裂为两个市场的现象。具体而言,分裂为大企业正式员工10%与中小企业、非正式员工90%。因此学生们在考入名牌大学后,为获得大企业正式岗位倾注大量精力。就连经济合作与发展组织(OECD)也把韩国这种对名牌大学、大企业正式岗位的执着称为“黄金门票综合症(Golden Ticket Syndrome)”。对名牌大学的执着扭曲了教育制度,二分的劳动市场也对青年就业和生育率等产生负面影响。
-劳动市场双重结构的产生原因是什么?
△不得不谈工会。此前蓝领工会以提高工资为诉求主导谈判并达成协议后,事务职员工也享受到工资上涨等好处。人力成本负担加重的企业只能以招聘非正式员工代替录用正式员工来补充人员,从而压低整体人力成本。由于无法将工资上涨部分反映到产品价格中,只能让非正式员工等承担类似工作却支付较低工资,以节省因工会要求而增加的工资支出。大企业工会的过度要求助推了我们的劳动市场被一分为二。事实上,甚至有研究结果显示,工会组织率越高的企业工资水平越高。
-非正式岗位问题并非一朝一夕之事,为何至今未能改善?
△过去朴槿惠政府也曾宣布要推进改善劳动市场双重结构等劳动改革。但受阻于工会维护既得利益,未取得任何成果。在企业可承担的工资等有限的情况下,正式与非正式用工制度导致了工资分配问题。归根结底,工会不应只执着于自身利益,而应从企业和社会的角度反思工会的角色。企业也应通过谈判向工会说明并说服其理解企业内部工资的双重结构,找出折中点。问题在于工会完全不接受这一点。
-改善双重结构的替代方案是什么?
△有必要将以年功序列工资为中心的工资体系转为职务工资制。不仅对承包方劳动者,也应对派遣劳动者引入职务工资制,以消除工资差距。但现实是因工会反对而寸步难行。日本早在10年前就开始逐步引入职务工资制,以减少工会的反对。只有以长远眼光逐步转向职务工资制,才能解决大企业内部劳动市场的不公正问题。
-工会的配合与转变是否也应先行?
△我国工会在过去30~40年间只专注于以斗争为中心维护既得利益。现在工会也应承担社会责任。企业此前通过社会公益活动等积极履行企业社会责任(CSR·Corporate Social Responsibility),开始与社会共享企业利益。工会也应主导改善企业内部正式员工与非正式员工的分配,开启工会的社会责任(USR·Union Social Responsibility)。若工会只埋头于自身利益,就只能停留为既得利益者的代言人。我国工会目前仍停留于向经济弱势群体捐赠煤饼等作秀式的社会公益活动。真正重要的是要能把自身利益与其他劳动者分享。只有这样,工会才能在社会上受到尊重和认可。
-有没有工会取向和斗争方式与我国相似的海外国家?
△日本过去也曾因工会的过度要求导致企业竞争力急剧下降。但丰田等通过与工会合作,得以解决企业内部工资分配问题。过去丰田工会要求把针对自身的工资上涨部分转给合作企业,不正是这样解决了此类问题吗?丰田工会通过照顾合作企业确保了竞争力,并支持公司转变为能够盈利的结构。最终工会与公司一同享受这一成果。
-近来政府要求工会会计透明化,工会对此表示反对。
△工会不能处于治外法权地带。宗教在中世纪曾在治外法权中享有特权,但后来放下既得利益,与普通市民同等地进入社会法律与秩序等的管控之内。这正是近代化的起点。我国工会不应躲在政治背后,把政治势力化为后援,构筑阵营逻辑。今后应站在国民的高度,按照公民精神遵守法律和秩序。工会进入法律框架之内,是可持续劳动运动的前提条件。过去工会会计曾存在透明性问题,但因政治原因不了了之。工会至今仍想停留在特权之中。要求工会公开会计资料,并非施加压制或给予例外性的不利待遇。而是要其放下过去工会享有的特权,进入社会成员都认同的普通秩序之中。
-工会的“就业世袭”也被摆上了台面。
△过去我国企业在工业化过程中招聘人力时,相当程度上依赖劳动者的熟人、亲属推荐和人身担保。在经济高速增长时期的招工难背景下,对公司的忠诚度成为补充人力的重要标准。结果这种人力选拔如惯例般延续下来,经过明文化过程,体现为优先录用工会成员子女等集体协约。问题在于,随着经济增速放缓带来新增就业减少,岗位竞争激烈,大企业岗位附带溢价,从而扩大为公正性争议。招聘文化和程序也应随经济与时代状况而改变。然而偏偏大企业工会仍一味执着于维护自身既得利益。
-近来大型强硬工会强行举行给市民带来不便的“扰民集会”,引发争议。
△宪法保障的集会与示威自由应得到保障。但集会与示威应在与多数国民共存的范围内和平、有序地进行。若工会的集会及示威脱离秩序的规范,就会助长社会混乱,给国民造成巨大损害。工会应反省其街头饮酒和露宿给国民造成了多大损害。问题是工会似乎对此毫无认识。这是因为对工会和劳动运动的特权意识。工会必须摆脱“可以做普通市民做不到的行为”这一错误认识。工会应思考如何压缩、鲜明地传达自身立场。
-与政界的联结是否助长了特权意识?
△工会打出政治口号投入政治斗争,是脱离劳动运动本职的行为。工会之所以无法停止政治斗争,是为了把政治势力变成自己的友好集团。在野阵营也向代替自己攻击政府的工会给予好处,拉近与工会的政治距离。若工会与政治的共生关系或勾结持续下去,可能产生只会强化大型工会维护既得利益的反作用。尤其可能助推顾及劳动界的民粹主义立法,因此必须警惕。
-大型在野党似欲强行推进可能助长非法罢工的工会法修正案,即“黄色信封法”。
△黄色信封法最大的问题在于,使针对缺乏正当性的罢工无法提出损害赔偿请求。例如,当发生并非为改善劳动条件的政治罢工、反对公司出售与结构调整等罢工时,公司也无法提出损害赔偿请求。归根结底,核心是扩大了工会损害赔偿的免责范围。因此可能助长工会无理且频繁的斗争,放大劳资矛盾。基本上,免除工会违法行为损害赔偿责任的想法本身,就是赋予又一项特权。这也不符合劳资对等原则。
◆He is…
1966年出生于釜山,毕业于高丽大学法学系,后在德国奥格斯堡大学获得法学博士学位。2007年被聘为高丽大学法学专门大学院教授,自2020年起担任劳动大学院院长。曾任韩国雇佣劳资关系学会会长,现任劳动法理论实务学会会长和韩国社会保障法学会会长。著有《劳动法讲义》《通常工资的理解》《社会保障法》等多部著作和论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