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0年是美国中央银行制度具有划时代意义的一年。美国中央银行美联储主席本·伯南克推行了“量化宽松(QE)”措施,提出要向金融市场无限量供应美元。
当时正处于从2008年全球金融危机的后遗症中恢复的过程中。美联储实施了将基准利率降至最低值0%的“零利率”政策。但伯南克认为这仍然不够,为刺激经济而“新印美元”,向市场供应货币。
对这种不顾一切的流动性供应不可能没有反对。时任堪萨斯城联邦储备银行行长的托马斯·霍尼格站了出来。霍尼格主张,流动性增加会使资金涌向风险资产,从而引发资产泡沫。伯南克代表学界和华盛顿的官僚,霍尼格则代表地方金融界的现实。最终伯南克的意见得以贯彻,美国进入了长达十余年的超低利率与量化宽松,至今仍在延续。
最近翻译出版的《印钞的帝王,美联储——美国中央银行如何毁坏了世界经济》(原名The Lords of Easy Money)分析了进入21世纪以来美联储通过“印美元”的量化宽松所引发的混乱,并追问责任。
伯南克被称为“直升机本”,他一直主张为克服经济衰退,即便采取“乘直升机从空中撒钱”的方式也要增加货币供应。当时为摆脱全球金融危机、救活经济,降息确有必要。但在作者看来,伯南克通过量化宽松在利率政策上又往前走了一步,随后相继担任美联储主席的珍妮特·耶伦和杰罗姆·鲍威尔也在延续这一做法。
传统的利率政策以调整利率的方式调节货币量。经济衰退期降低利率以增加贷款。而美联储直接调节市场资金,也仅限于买卖短期国债的方式。然而伯南克开始大举买入10年期长期国债、支付美元的方式来供应货币,一次性就有数千亿美元流入市场。
伯南克等量化宽松支持者期待流动性增加能扩大投资与就业,出现刺激经济的效果。反对方则担忧过剩的流动性会流入僵尸企业使其如“僵尸”般存活,并引发房地产、股票等资产泡沫。
“美联储大举买入10年期长期国债后,长期国债利率下降。4%的利率下降至2%时,先前投资于此的金融机构只能去寻找利息更高的其他产品。这正是对房地产或风险资产投资增加的原因。资产泡沫在一部分人看来被视作‘繁荣’。”
作者回顾最近十余年的历史,指出霍尼格等反对方的意见是正确的。据书中所述,资产价格暴涨还加剧了拥有资产者与未拥有资产者之间的贫富差距,这是当前美国社会分裂进一步加深的重要原因。书中提到,1989年至2016年间,美国收入中位20%人群的净资产仅增长4%,而前20%则增长了一倍,前1%更是增长了三倍。
与此同时,对风险资产的投机扩大,甚至恶化了金融机构的稳健性。美国硅谷银行的破产只是其中最新的一个例子。
美联储的量化宽松仍在继续。美联储在买入长期国债的既有方式之外更进一步,设立特殊目的公司(SPV),连不良债权也一并买入,并以此供应美元。结果,代表美联储美元供应规模的总资产从2010年的2.3万亿美元增至今年3月的8.6万亿美元。作者指出:“货币量的增加在经济中埋下了不稳定的种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