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2年7月27日,美国联邦储备委员会(美联储)将政策利率从1.50%~1.75%一次性上调0.75个百分点至2.25%~2.50%。美国政策利率由此比当时韩国基准利率(2.25%)高出0.25个百分点,韩美利率在2020年3月之后历经2年4个月再度出现倒挂。此后利差逐步扩大,最终扩大至历史最大的1.75个百分点。
韩国与美国政策利率出现倒挂,这是自1999年4月开始编制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相关统计以来的第四次。每次利率倒挂,“韩美利率倒挂就会导致资本外流、韩元贬值”的担忧便自然随之而来。也有观点只是调换了顺序:“韩美利率倒挂导致韩元走弱,进而资本外流。”其逻辑是,美国利率高于韩国利率后,资本会追逐更高收益率流向海外。
对此,政策当局者反驳称,外国投资者证券投资资金的进出除利率之外还受多种因素影响,出现大幅净流出的可能性并不大。实际查看国际收支统计,过去第一次倒挂期(1999~2001年)流入169亿美元,第二次倒挂期(2005~2007年)流入305亿美元,第三次倒挂期(2018~2020年)也流入了403亿美元。
然而本次利率倒挂期,不仅美联储加息速度最快,倒挂持续时间也可能更长。此外,韩国贸易收支已连续14个月逆差,经常账户收支也出现动摇,经济条件并不乐观。这正是有人担忧“过去没有资金外流,并不能保证这次也不会”的原因。在韩美利率倒挂进入第10个月、倒挂幅度扩大至历史最大的1.75个百分点的当下,我们以债券资金为中心,对外国投资者资金此前的流向做了一次中期检视。
去年倒挂以来债券资金累计净流出19亿美元 根据韩国银行每月发布的国际金融·外汇市场动向资料,自韩美利率首次倒挂的去年7月至今年4月的10个月间,外国投资者证券投资资金累计净流入93.7亿美元。其中债券投资资金净流出19.1亿美元,而股票投资资金净流入112.7亿美元。这是在韩国金融监督院登记的外国投资者在韩国交易的韩元债券交易。
从国际收支看,证券投资在去年7月至今年3月的9个月间增加130.7亿美元。由于该口径还包含居民在海外发行的外币计价债券,可视为更宽的概念。债券仅增加12.6亿美元,但股票骤增118亿美元,从而带来资金流入。两项统计表面上看,韩美利率倒挂之后资金并未流出,反而有所流入。
不过,单看债券资金,不安情绪不可否认。与间接受利率倒挂影响的股票资金不同,债券资金受到直接影响,因此在当前时点更为重要。国际局发布的动向资料显示,韩美利率倒挂后的10个月间,外国投资者债券投资资金累计净流出超过19亿美元。而上一轮韩美利率倒挂期,即2018年3月至2020年2月,净流入219.1亿美元。若同样只比较10个月,2018年3月至2018年12月为净流入93.8亿美元。
在国际收支金融账户中,外国投资者的境内债券投资自去年11月(-7.5亿美元)起,经12月(-32.5亿美元)、今年1月(-1.5亿美元)、2月(2000亿美元)、3月(-21亿美元),已连续5个月呈减少态势。利率倒挂后仅增加12.6亿美元。除紧随外汇危机之后的第一次倒挂期外,第二次倒挂期(股票-263亿美元、债券+568亿美元)和第三次倒挂期(股票-84亿美元、债券487亿美元)均有大量债券资金流入,形成对比。
年末年初大规模债券流出源于套利诱因下降 与过去倒挂期相比,本次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流入格外明显放缓,原因在于去年年末至今年年初发生了大规模流出。据韩国银行的国际金融·外汇市场动向,外国投资者债券投资资金在去年12月(-27.3亿美元)和今年1月(-52.9亿美元)大幅流出。其中1月是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流出规模的历史最高。
对此,韩国银行在今年3月发布的博客文章《近期外国投资者债券投资资金流出背景与评估》中作了详细说明。文章称,去年因美联储急剧加息,出现美元走强、股价与债券价格下跌等情况,各国央行外汇储备因此大幅减少,主权财富基金也出现巨额亏损,从而收回了部分投资于韩国债券的资金。
此外,去年11月以后市场出现美联储加息将结束的预期,多国债券收益率下行(债券价格上涨)、货币升值,而韩国反应更为剧烈,结果导致资金流出。特别是韩元对美元汇率从11月初的1420韩元水平大幅回落至1月末的1220韩元区间(韩元升值),兑换为美元时收益增加,中途卖出倾向较强的投资者由此获利了结并撤出。
后文将要说明的套利诱因在去年12月至今年1月转为负值,也是主要因素之一。套利诱因为负,意味着外国投资者在美国借入美元、在韩国掉期市场换成韩元并投资债券会出现亏损,这是极为罕见的情形。当时将韩元换成美元进行投资的需求本身减少,掉期市场美元流动性趋于宽松。此外,部分采购原材料的企业买入远期外汇也产生了影响。
再补充一点,是去年年末乐高乐园事件后出现的短期资金市场紧缩问题。有分析认为,短期资金市场受阻后,韩元反而具备了溢价,美元溢价无法利用,外国投资者投资因此减少。总体而言,可以认为内部不稳定因素在一定程度上影响了外国投资者资金撤离。
认为利率倒挂也无妨的底气在于基本面与套利诱因 但包括韩国银行在内的政策当局者表示,即便出现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撤离,也只是暂时现象,未必会演变为大规模资金撤离。如此解释的最大理由是,外国投资者投资境内债券时期待的收益率,并非仅考虑韩美利差,而是还反映汇率变化和汇率对冲成本等因素计算得出的数值。
对持有美元的外国投资者而言,若要投资韩元债券,有两种方式:在即期外汇市场兑换成韩元,或在掉期市场以美元换借韩元进行投资。若对汇率风险进行对冲,则“内外利差(货币稳定证券91天期-美国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3个月期)”减去“汇率对冲成本(掉期率)”后的“套利诱因”即为期待收益率。也就是说,①在海外借入美元、②通过货币掉期筹措韩元、③用其投资韩元债券,当③>(①+②)时便有收益。据判断,外国投资者境内债券投资额中近一半属于随套利诱因变化而决定进出的短期借入资金。
例如,以本月9日为准,货币稳定债券91天期利率(3.283%)减去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3个月期利率(5.337%),内外利差为-206个基点(1个基点为0.01个百分点)。当日韩元对美元掉期率(3个月)为-2.22%。套利诱因是内外利差减去掉期率,因此为16个基点。这意味着,与韩美利差扩大至1.75个百分点无关,外国投资者在做汇率对冲后买入境内债券,可在没有价格波动风险的情况下获得约16个基点的收益。
出现这种现象,是因为外国机构能够以比境内机构更低的成本筹措美元。在美国借入美元时适用的伦敦银行同业拆借利率属于银行间利率,筹资成本高于美国国债,因此投资美国国债无法获利。但在韩国利用美元溢价投资韩元国债,通常可确定性地取得50个基点左右的收益率,始终有偏好这一策略的投资者。实际上,3月套利诱因再度扩大后,以商业银行为主展开债券买入,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转为净流入。
国际金融中心国际金融市场分析室室长金容俊表示:“并不是比较韩国与美国国债收益率来投资,而是抱着比投资美国稍多赚一点的想法买入韩元债券,这类需求一直存在。”
信用评级良好,资金以公共资金为主流入 除套利诱因之外,外国投资者资金可能不会流出的因素还有更多。首先,即便内外利差缩小或倒挂,只要韩国债券相对其信用评级提供较高收益率,外国投资者仍会前来投资。外国投资者并非一个整体,而是由对冲基金、投资公司、商业银行、中央银行等投资偏好各异的多种主体构成,应对方式也应区别看待。
国际金融中心也认为投资资金流出可能性不大,理由是韩国良好的信用度。韩国的评级为穆迪Aa2、标普AA、惠誉AA-,在投资级中属于较高水平,因此可抵消利差影响。这需要与利率低于美国的欧洲和日本仍持续获得投资、而利率水平高得多的脆弱新兴国家却令投资者顾虑的情形放在同一逻辑下理解。
特别是韩国银行判断,在韩美利率倒挂幅度扩大至原有最大值1.50个百分点的今年4月之后,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仍在流入。其解释称,韩国的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中,长期投资倾向的公共资金占比超过60%,因此不受短期利率波动影响的投资持续流入。近期美元转为走弱、波动幅度也收窄,各国央行无需像去年那样干预市场,可用于投资的外汇储备也随之增加。
韩国银行相关人士解释称:“公共资金虽然也重视收益性,但不像民间资金那样对利率敏感反应,而是以中长期视角稳定地行动”,“目前尚无对韩国基本面的担忧,因此可以认为外国投资者资金在流入。”
美国货币政策与汇率走势等仍是变数 由于韩国银行和美联储均明确表示年内不会降息,韩美利率倒挂状态至少可能持续到年末。若韩美利差扩大至历史最大的状态长期化,外国投资者债券资金将呈现何种流向,从现在起更为关键。
最大的变数无疑是美联储。如果韩国银行金融货币委员会本月维持利率不变,而美国在6月联邦公开市场委员会(FOMC)再次加息至5.25%~5.50%,利差将扩大至2个百分点。利差本身扩大至2个百分点令人担忧,而若市场对美国货币政策的预期发生变化、波动性加大,其影响将难以预测。
此外,如果美国继续加息,已扩大至200个基点的内外利差可能进一步扩大。近期货币稳定债券91天期等短期利率持续低于基准利率(3.50%),因此若美联储加息使美国市场利率进一步上行、内外利差进一步扩大,掉期率能否随之变动、把套利诱因拉回均衡水平并无把握。
在美元走弱的同时韩元仍持续贬值,也是不安因素。近期美元走弱,但韩元因贸易逆差等原因更为疲软。虽然存在外国投资者分红汇回等季节性因素,但在韩美利率倒挂被反映其中的同时,中国重新开放效应缺失也显现出来,汇率不稳持续存在。
目前可能性虽低,但若汇率确定进一步上行,外国投资者卖出韩国债券、待韩元进一步贬值后再买入将更为有利。若必须投资韩国,也可选择做汇率对冲,但若替代选择较多,外国投资者资金随时可能撤出。就目前而言,汇率对冲成本也构成负担,债券投资本身可能难以顺利进行。汇率贬值即意味着韩国经济基本面恶化,其本身也是资金外流的担忧因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