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期,议员金南局的巨额虚拟币投资引发争议,要求为虚拟资产(virtual assets)市场确立监管体系的呼声日益高涨。围绕虚拟资产监管,最重要的出发点在于虚拟资产究竟是什么、其范围如何界定。对于并非实物、存在于虚拟空间、与既有价值概念不同的虚拟资产,应以何种标准评估其价值,这一问题实际上难以形成一致意见,即使在一个国家内部,也会因监管机构的性质而存在差异。
在美国,围绕应受监管的虚拟资产范围,证券交易委员会(SEC)与商品期货交易委员会(CFTC)的看法并不一致,负责征税的韩国国税厅(IRS)的立场也有所不同。此外,由于虚拟资产被用于洗钱,因而介入其中的财政部金融犯罪执法局(FinCEN)的立场也存在差异。较早确立证券属性标准并进行监管的SEC,与持有比SEC更宽泛监管立场的CFTC,其努力虽有一定重复之处,但从消除市场混乱的过程来看是积极的。
欧盟(EU)上月就虚拟资产监管方案(MiCA)达成一致,更为积极地确立了虚拟资产监管体系。MiCA将虚拟资产分为应用分布式账本技术的加密资产和其他加密资产,并对前者尝试系统性分类:适用证券法的对象、适用电子货币法的对象,以及属于MiCA监管对象的加密资产。MiCA界定虚拟资产的标准在于是否使用加密的分布式账本技术。
瑞士是利用加密货币进行融资最为稳定的国家。瑞士于2018年在全球率先提出加密货币公开发行(ICO)指南,2021年8月还制定了区块链法,确立了明确的监管。瑞士并非以禁止为目的进行监管,而是通过所谓以原则为中心的监管(principle regulation)形式,推动新兴成长产业的活跃发展,同时强化对洗钱等非法交易的监控,实行产业友好型监管,由此跃居虚拟资产市场的先进国家之列。
韩国此前甚至连虚拟资产的概念都未能明确。11日,《关于虚拟资产用户保护等的法案》通过国会政务委员会,迈出了第一步,这尚属幸事。该法案将虚拟资产定义为“具有经济价值、可以电子方式交易或转移的电子凭证”,并排除了央行数字货币(CBDC)等,同时规定虚拟资产业者必须履行客户存款的存放·信托、按同一品种同一数量保管客户虚拟资产、为黑客攻击·系统故障等事故投保·加入互助或计提准备金、生成·保管虚拟资产交易记录等义务。此外,对利用未公开重要信息行为、操纵市价行为、不正当交易行为等不公平交易行为,除刑事处罚外还须承担损害赔偿责任并可提起集体诉讼,同时赋予韩国金融委员会课征罚款的权力。金融委拥有对虚拟资产业者进行监督·检查的权限,并可设立负责虚拟资产咨询的虚拟资产委员会。但该法案仅涵盖投资者保护和监管机构相关内容,而最为重要的虚拟资产发行及交易所等虚拟资产市场事项却未纳入,与涵盖这些内容的MiCA相比,颇为遗憾。
金议员争议之后,社会舆论认为,由于账户所有人难以特定,洗钱、操纵市价等不公平交易发生可能性较高,亟需强化监管,这是值得肯定的。今后,包括市场专家在内的监管机构应尽快就去中心化交易所的监管范围展开讨论。交易所监管讨论的焦点将集中于:在向金融机构转账及支付结算方面,在多大范围内承认实名账户的开设。
在Capital Markets Act所规范的资本市场领域,公共监管与自律监管也实现了协调。若说为健全的市场交易确立基本原则属于公共监管的范畴,那么在市场一线开设市场、确保交易稳定性并赢得投资者信任的努力则属于自律监管的范畴。从这一角度看,在虚拟资产市场尚缺乏公共体系的状况下,能够主导虚拟资产市场健康成长的主体,正是市场开设者虚拟资产交易所的自律监管。Luna事件之后,虚拟资产业界的韩国5家虚拟资产交易所为实现自律监管组建了“数字资产交易所共同协议体(DAXA)”。正如WEMIX的退市决定所显示,这类事件的发生对相关企业和投资者都是巨大打击,对交易所的短期收益也确实产生了不利影响。尽管如此,DAXA围绕WEMIX退市作出的决定,可被视为交易所打造健康虚拟资产市场的意志体现。即便在虚拟资产市场最为稳定落地的瑞士,也由金融市场监管局(FINMA)以及FINMA指定为自律监管机构的加密谷协会承担对包括ICO在内的整体虚拟资产市场的监管职能。日本同样由金融厅(FSA)负责公共监管,2018年获金融厅认证为自律监管机构的加密货币交易所协会(JVCEA)则制定加密货币上市规定并实施监管。
通过政务委员会的法案中看不到有关自律监管的内容。由于名为DAXA的自律监管机构刚刚组建、尚处活动初期,其对市场秩序的掌控力有多强仍需观察,但如WEMIX重新上市争议所示,法律依据薄弱的监管机构在市场管理能力上难免存在局限。要弥补这一点,最终仍需像Capital Markets Act那样,具备法律依据的市场监视委员会之类的自律监管机构。
公共监管只需通过市场监控和确定整体政策方向来管控虚拟资产市场。为防范洗钱等违法行为、推动健康虚拟资产市场成长的自律监管,应在虚拟资产法案中为DAXA这一由开设实名账户的交易所组成的统合自律监管机构确立依据。应尽快采取措施,赋予DAXA制定上市规定、信息披露监管以及对不公平交易行为实施制裁的权限,积极确立健全的市场秩序。
正如从一开始就以多家交易所起步的美国证券交易所成立了统合自律监管机构、并发展为如今的金融业监管局(FINRA)那样,赋予DAXA作为实定法上自律监管机构的权限与责任,使其确立虚拟资产交易所的市场秩序,是目前最为合理和高效的方式。与此同时,公共监管职能负责法令制定与政策方向设定,并要求虚拟资产企业必须在公共监管机构认证的自律监管机构注册登记,从而实现平衡,这将形成基于监管机构专业性的高效市场管理。
金炳渊教授简介
毕业于延世大学法学院,在美国印第安纳大学法学院获得博士学位。曾在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乔治城大学法学院从事研究,并历任Capital Markets Act制定专案组委员、韩国交易所市场监视委员会委员及韩国金融监督院金融投资业许可外部评审委员会委员。现任建国大学法学专门研究生院教授、韩国证券法学会会长。






